自打不二回府,日子却也过得安逸清闲。一日,正百无聊赖抚弄古琴,忽听得下人来报:“少爷,幸村公子来了。”
不二手一颤,弦声已乱,遂住了不弹,“父亲呢?他不应客吗?”
“老爷出门办事去了,幸村公子已在厅堂里小坐了一会儿,少爷你看?”
“把他请到我这边吧,别怠慢了。”
“是!”
下人去了。不二整整心境,继续弹拨着古琴。思及父亲的再三叮嘱,转音之处,已有些散漫伤沉之意。
“原来,你还会弹奏古琴。”软软的声线,眸光一派清明。幸村负手而立,优雅而骄傲地点缀在片片嫣红翠绿之间。
“精市,别来无恙。”不二冲他微微一笑,神情懒懒的。
“今天怎么没见着景吾啊.....”总觉得这俩人好似秤不离砣砣不离秤,今日只瞧见一个,不二竟有些不适应。
“他被太子召唤去了,托我捎上他的问候。”幸村如月光般温柔的眉目,精致似画。
“我一切都好。”不二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回家的这些日子处处小心提防,婉姨却也没有过分举动。只是,少了姐姐的陪伴,偌大的家,有些孤寂清冷罢了。
“你这副愁怨的表情,也太言不由衷了。还是怀念装傻充愣时的你,可以肆无忌惮地气景吾,也可以亲昵无间地喊我一声姐夫。”幸村挨着他坐下,目光殷殷。
“呵呵,若不是你们三番五次试探我逼我露出真性情来,我们还可以像从前一般谈笑。要怪,就怪你们的好奇心作祟!”不二努力挤出一个黯淡的笑容。
幸村不置可否地轻轻点头,不再辩驳。
“你今日来是?”聊了半天,还不知对方意欲何为。
“我来看看你,顺便就家父所托与令尊商议些事情。”
“哦。”不二心中一动,脑中突然闪过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念头:如果父亲执意取消姐姐的婚约,自己和幸村之间,不就再也没有关联了?隐隐约约,心生不舍。
“精市,我是说如若,如若姐姐她,她......”该怎么开口呢?直截了当告诉她姐姐压根就不想嫁他未免太过直白伤人,可是,事到如今,姐姐却真的没有回来的意思,那幸村这边 .......
“你是不是想问我,如果你姐姐不嫁了,我当如何?”幸村嘴角衔着醉人的笑意,瞳孔幽深幽深的。
瞧他不慌不忙泰然自若的镇静模样,不二便料得他已有对策,不免想逗他一逗:“是啊,佳人难觅芳踪,你这个挂名夫婿在众目睽睽之下当如何是好?”
“我这个挂名夫婿的存在似乎对你姐姐、对你都无甚坏处吧?”幸村始终保持着惯有的浅浅的微笑。
是啊,精市是姐姐在外闯荡不回家的理由,也是可以帮我解闷的朋友。的确,他的存在,对我们姐弟俩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只是,父亲不会这么认为吧。
“那对你自己呢?难道你只会替他人着想不为自己考虑?我可不认为天底下有这等无私的人!”不二也不伪装,一语点破。
“呵呵,对我亦无坏处。不娶你姐姐,父亲也会张罗着牵线其他名门闺秀;娶了你姐姐,还能结识你这么一位灵气十足的小舅子,两全其美,何乐不为?”
“换句话说,你是想娶我姐姐的?”不知为何,听了幸村一席话,不二仿佛置身千万重的雾霭之中,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清了。
“难道,你不希望我娶你姐姐?”流云悠悠,幸村温柔却不乏穿透力的声音,一下子,刺破了茫茫雾霭。
我不希望他娶姐姐吗?这个问题,该作何回答。心口,钝钝地疼。
“少爷,老爷回来了!请幸村公子过去议事呢!”下人的到来,暂时解决了不二的窘迫。幸村性情地皱了皱眉,见身旁的不二依旧神思不属,随即转脸,笑靥明媚道:“周助,我先与令尊议事去了,有空再聊。”
别了不二,幸村尾随下人来到不二老爷书房,有人正屏息以待。
“听闻侍郎大人有要事相告?”不二老爷一脸严肃深沉,徐徐转身道。
“嗯,家父千叮咛万嘱咐,命我一定要亲自将这封书信转交给不二大人您。他想说的一切,信中均有提及,您看过即可明白。”
不二老爷见他说的诚恳,便把信接了,却没有着急开启,一双老谋深算的眼睛狐疑地上下审视。
“小生上次说话确有唐突,愿您作为长辈,大人大量,不予介怀。”幸村也不催他开启信笺,故意旧事重提。
“我与你父亲一同为官,他官拜侍郎,对我处处提携。你既是他的儿子,我自然也会把你当亲身儿子看待。若非如此,也不会萌生将小女许配给你亲上加亲的念头。”不二织造借此抬高自己的长辈身份,表意大度体恤。
“多谢您的抬爱。天色也不早了,晚辈要赶回去向家父复命,就此告辞。”幸村礼节性地行了行礼,潇洒离去。
不二老爷见他离去,脸色明显阴郁了许多。瞥了眼那封密实的信笺,也不管信中到底写了些什么,便随手丢在一旁,再不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