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板听着“泰民”二字一愣,然后不露声色的笑着说,“不好意思,风无月在练功,明日还要上台,怕是不方便见这位先生,您还是请回吧。”
珉豪听着也不恼,明朗敞亮的说,“您一定是程老板吧,我母亲很是喜欢听您的戏。”
程老板又是一愣,心里明白了,这小子不简单,根本不似以前那些个只会死缠烂打的公子哥,于是回头看了一眼并未注意这里的泰民,说,“先生,要不这样吧,您有什么话告诉我,等他练完功,我再帮您代给他。”
珉豪看着程老板,想起那日许子伦说的话,想,这就是所谓的“护犊子”吧,于是调整了一下态度,恳切地说,“程老板,我只和泰民说几句话,而且就在您面前说,这样可以吧?”
程老板见他神情端正磊落,目光炯亮认真,让人不容拒绝,说了句请稍后,就去叫了泰民来,然后自己当真站在了后头。
泰民见是珉豪,清灵的眼睛里满是讶异,想起昨晚来,那不是他第一次经历,所以心里并不害怕,只是很恼火,但那声掷地有声的“别怕”却是第一次听到,不知为什么,听他说了这两个字之后,心里竟莫名其妙的乱了起来......
看着眼前这个笑着看着自己的男人,很难猜测他找自己的目的以及昨晚出手相救的原因,可是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他才对,想到这,泰民抖了抖水袖,露出纤纤十指,拱手行礼,“昨晚的事,风无月在此谢过了。”
声音依旧柔糯清软,不卑不亢,珉豪但笑不语,他最喜欢的就是他这一点,然后等他起身回望自己时才开口,“不客气,应该的!”意味深长的把最后三个字说的重了些。
泰民显然没明白他的用意,接着说,“请问先生这次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喜欢什么?”珉豪突然正色问道。
“啊?”问的泰民有些摸不着头脑。
珉豪见他有些糊涂,决定问的具体一点,“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吗?”
泰民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是下意识的说了句,“喜欢吃糖酥饼。”
“糖酥饼,我知道了。”自语的说完这句,又对泰民笑了下,便留下不明所以的人儿,转身离开了。
程老板将其送到门口,珉豪回头说了声再见,不想程老板却说,“今天是我误会先生了,唉~您有所不知,泰民这孩子因为长得好,自从上了台就没少被那些有钱的公子哥轻薄,我这个做师傅的也是尽量护着,所以多有得罪了。”说完又是拱手鞠躬。
珉豪连忙伸手扶起,“请不要这样,我反而要为此谢谢您!”
“谢我?这,这怎么个说法?”程老板看着珉豪的背影,满脸的疑问。
珍基坐在最后头,听着讲台上的俄国专家用蹩脚的中国话讲军事理论,认真的做着笔记,得空瞅了一眼旁边的那位,见其两个胳膊撑在后头的桌子上,腿敲在前面的桌子上,整个身体霸气的伸展开来,典型的爷样,无奈的笑了笑,想起一件趣事来,那日他也是这个姿势,睡得正熟,没曾想碰上大帅临检,见到他这番模样,抬脚就踢飞了那屁股下面的凳子,接着他整个人都塌了下去,惹得满堂大笑,这雷神看也不看是谁,蹦起来拔枪上膛指向了他老子,众人都屏着呼吸等着看平日里谁也不敢惹得雷神丢盔弃甲的模样,结果这位爷连手都没抖一下,愣是和大帅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最后虽保住了面子,却被没收了配枪,当了一个月的“无枪司令”,连削许子伦这些猴崽子的气势都弱了许多,也因此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在课堂上睡着过,像这会子,都连打了两个哈欠了,还是硬撑着没闭眼,脸转向外面,看着那棵黄了满树叶子的百年梧桐,想起什么似得,乐着,那上扬的眼尾上带着的,是他从未见过的情意和温柔。
打了下课钟,钟铉就一脚踢开前面的桌子,站起来往外走,出了校门,上了车,珍基还未出声,就先下了命令。
“去育德中学。”
育德中学是前清朝一个大臣的遗孤留洋回来创办的学校,老师大多都是支持革新的代表,学校课程既保留了传统儒学的精髓,又有国外的先进文化思想的教学,校风严谨,里面的学生大多数都是上层社会的孩子,基范被编在全校最好的班级里,因为限制了名额,所以班里只有20个人,一半以上都是政府要员的子女。
一整天的课程上下来,基范觉着有些吃力,但也特别充实,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去,出了教室门,走在走廊上,接到了周围同学和教工们的目光,让他觉着浑身不自在,如芒在背,于是垂下头,任发丝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是他没料到,这样反而更加衬托了那张小脸的白皙和精致,下颌完美的弧度,宛若打了花苞欲要开放的白色玫瑰,露出尖润的一角来,让人不禁期待完全盛放的模样。
议论声不绝于耳,基范渐渐加快了脚步,直至出了校门,才松了口气,接着一双黑色的军靴出现在了眼底,抬起头,见是一个陌生的军官。
珍基被那猛然抬起的小脸惊艳的愣了神,上次远远看到只觉清秀罢了,没想到近看了竟细致成这样,强迫自己回了神,颌了颌首,“三少爷,我们少帅有请。”说着伸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少帅?基范疑惑着,顺着他手伸出的方向,看见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此时的夕阳正巧照在车窗玻璃上,反着光,基范眯起眼睛,只看见模糊的轮廊,眨了眨眼睑,脸色突然一黯,冷冷的说了句,“请告诉你们少帅,我不想再看到他!”说完扭头见自家的汽车开了过来,忙走过去,车子缓缓在他身边停下,司机还未下车,基范就自己开了车门,坐上去,司机以为自己来晚了惹得这位小主子不高兴了,于是连忙说,“对不起三少爷,路上出了点状况,所以来晚了,让少爷久等了。”
基范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外面,说,“没关系,快点离开这里就好。”
“是,少爷。”说完就发动了车子,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