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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桃花》by映日孤烟 (沈王同人 好文 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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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浪面色凝重,道:“也不知是谁,做下这样的惨无人道之事。”
王怜花轻笑道:“我奇怪的倒是,究竟是谁画了那样的一幅藏宝图。”
两人继续小心前行,行过了一段路,路上便不再有尸骨,只是一条细细长长的甬道。再走了不远,突然便觉得空间开阔起来,原来此处已是一个一丈见方的石室,往前再无通路。

王怜花笑道:“这可不是多此一举么?先莫说这是否那雪仙姬的住所,必定是有什么机可以开启前路的,难道特地造这样的石道来散步不成?”他于是便自己执灯在那四壁之上映照,果然发现有一处石块凸出,便笑道:“总是这里了。”于是伸手去碰触,果然有些松动,便要将那石块按进去。
沉浪大叫:“等等!”却已是来不及。说时迟那时快,连忙将王怜花拉住往外一用力跃。这一拉之力过猛,使得两人都滚倒在来路的甬道上。只听得轰隆隆一声巨响,前头的那石室竟突然不见。
明明是那样一个空旷石室,为何会突然没有了呢?原来是王怜花那一按,那石室顶上竟然落下一块巨石,将这石室塞了个严实。若不是沉浪反应得快,恐怕两人早已成为肉泥。
王怜花这下吃惊不小,只得紧紧抓了沉浪,半天未能回神,直道:“你怎知……“
沉浪苦笑道:“我方才便有些疑心,何以来路上尽是白骨,却在路的中段便突然一具尸骨也无?”
王怜花说不出话,心中只怪自己大意。只得道:“那沈兄以为如何?”
沉浪沉吟道:“以我之见,真正的入口恐怕不在前面的石室,而在……”他话说一半,突然咳嗽起来,且咳得异常剧烈。王怜花是何等聪明的人,不等他那半句话,马上道:“我明白了,那入口若不在此处,一定在那石道中突然便没有尸骨的那一段路上。”
沉浪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苦笑道:“我想也是如此。王大公子,你可不准备起来么?”
王怜花这才发现自己只顾自己欣喜,竟是一直压在沉浪身上,暗中只觉得一阵热浪涌上脸来,所幸方才滚出的时候水晶灯笼被丢开老远,照不见他脸上神色,方才心安。于是连忙站起,却见沉浪还躺在那里不动,便笑着伸手去拉他道:“我起来了,你可是不愿起来么?”
他言笑晏晏,一手去抓沉浪衣襟,突然觉得触手一片湿粘,又闻到一阵血气,心中一惊,道:“沉浪,你……”
沉浪自地上站起,强笑道:“只是方才心中一急,真气上涌,又跌在地上,所以咳了点血出来罢了。”
王怜花忙过去将那水晶灯笼拾起,就着那珠光一照,只见沉浪面色青白,唇角还有些血渍。想是自崖上跌下受伤不轻,原来只是按抐住,却因方才那变故,又激了出来。想起自己素来心细多谋,方才竟然如此沉不住气,再想及沉浪的伤也并非如他自己所说一般无碍,心中又是恼怒又是担心,非言语能够形容。
此时便是石头人也能看出他那关怀之意,何况沉浪本是极明白的人。王怜花向来做事没有心肝,便是心中波动喜怒不形于色,此时竟然惶急如此,再想到王怜花方才在那崖上为救他而受董少英挟制之事,心头不觉又是一阵温暖。见他这样神色,十分不忍,便伸手握了他手笑道:“我没有事,你不要担心。”
王怜花听了他这话,缓缓抬起头来看他。不知是否那珠光映的,沉浪只觉他那眼波,犹如江南春水,脉脉有情,看得不禁有些呆了,一时心头滋味横陈,说不出话来。
若是有这样的目光看着,死又何憾。
沈浪从未觉得王怜花是如熊猫儿一般以死相酬的朋友,此时心中竟有这样的想法,叫他自己,也不免吃了一惊,连那抚慰的笑容,也整个的僵硬在了脸上。


94楼2008-09-18 1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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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方才的种种艰险,只不过是为了阻止外人进这女子的闺房,这女子该是怎样的人物?
    这房间之东侧,有一处门洞,珠帘低垂。走近看时,才发现这珠帘竟是由真正无暇浑圆的南海珍珠所串,温润有光,轻触之下,响声细密。
    王怜花微微一笑,伸手撩起。
    女子闺房的珠帘,他自然是撩过无数次。从未有哪一次,像今日这般的犹疑不定,心中充满莫名的紧张与期待。若在平常,是在厅外要进去闺房,还会有些期盼之意,但从闺房出来时,既已得到满足,自是再不会想念那还在红衾内婉转娇吟的女子,心中无甚牵挂,伸手也总是俐落非常。
    而此时他的动作却轻柔地像初恋的少年初次伸手去抚摸意中人的脸颊。
    不知这珠帘之后,又是怎样瑰丽的景象?

    空。
    这是两人的第一感觉。
    倒不是真的空荡一片,而是这外厅内,仍然没有一个人,或者说,没有一具尸骨。
    只不过是较大的石室,陈设一如卧房内般华美的外厅,一切都秩序井然,仿佛所有的人都因为急事而离开,房间便理所当然地空了--这种感觉。沉浪苦笑着心想,因为急事而离开,这急事难道是赶到外面那黑暗的甬道去死?
    王怜花突然道:“以这个情形看,别的房间估计也是如此。这里倒是像个鬼宅。”
    沉浪微笑道:“鬼宅也罢,沈某平生不做亏心事。”
    王怜花瞪他一眼道:“难道你不觉得奇怪?”
    沉浪道:“奇怪的事情,还不止这一件。若以那藏宝图看,我们不该这么快就到达藏宝之处,该还有一段路才是。”
    王怜花拊掌大笑道:“沉浪,亏你聪明一世,这么简单的事情也想不出。你想,死在这密道里的人,总该是从这闺房出去的吧?若这里的主人想教他们全都死在密道之中,如何还会放过一人叫他有命去画那藏宝图?我说,定然是你一开始就想错了。”他自己存心狠毒,这些赶尽杀绝,不留后路的伎俩,绝不输人,或许倒真与这地宫主人,有相通之处。
    沉浪挑眉道:“哦?”
    王怜花道:“这里就算是鬼宅,也该有宅门不是?你我再那崖下所作揣测,未必是绘图者本意。他所指之路,可该是这地宫大门,而非这闺房后的秘道。你我从秘道而入,大多是我们歪打正着罢。”
    沉浪道:“若是如此,也便好了,怕只怕……”他一个人自言自语,王怜花哪里管他,自己在周围房内查探起来。
    沉浪却径直穿过后厅,过了通廊,便朝正厅而去。
    地宫大门赫然在目。坚固的石材所制,高而且宽,上面的铜环仍然金黄澄亮。
    深吸一口气,打开。

    情况果然如他所想。
    门外没有通路。
    原先该是有的,但现在却被坍塌的石块堵满。
    石块的缝隙中,似乎还隐约可见白色的骨头碎片。也许是想进来的人都被压死在突然崩坏的石道中?
    而那秘道中,也是尸骨成堆。
    只有这地宫之内,空无一人?地宫主人何在?

    “沉浪!”
    王怜花的惊呼声,从后面的厢房传来。
    沉浪来不及多想,连忙朝那发声处奔去。
    所有的思绪仿佛都被那声惊呼涨满。


    96楼2008-09-18 1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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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一)

      沉浪手握袖刀,暗运真气,用力朝那石板刺下。那刀本是吹毛断发的利刃,只可惜长不及尺,刃不过六七寸长,竟然穿不透那石板。沉浪心中叫苦,只用巧劲撬下石块,那石质却是极细密的,一下不过崩掉一小块。若这刀只是寻常的刀剑,怕不要被这力给折了。沉浪挖了半个多时辰,也不过挖出小片浅坑,便已觉得力有不继。
      以他的内力,虽受伤有所折损,本也不至于如此。只因他所立足之处乃是那玉棺。玉棺之寒,有若万年冰,一股冰雪之气由足底而入,更加损耗真气去抵御。王怜花见状,便道:“你歇一歇罢,我来。”
      沉浪纵身下来,方才集中心力,挖那石板时倒也不太觉得,此时全身一驰,便觉寒气刺骨,身子竟然也轻颤了一阵。王怜花看在眼里,心中只觉痛惜,却也不言语,只用力朝那石板切挖。但他本是以花巧的功夫与百般计谋而胜,内力还比不得沉浪精纯,更是抵不住那寒气浸足之苦,也不过三刻钟便觉得忍耐不住,却又不想输给沉浪,又强撑了片刻,便也自那石棺上跳下来,抖成一团,直叫:“美人若要死后驻颜,在下的法子多得是,何苦弄这个寒玉棺来害人!”
      沉浪苦笑道:“你也歇歇吧,此番我来。”
      王怜花叫道:“我们还是缓些儿吧,那玉棺的寒气逼人的紧,我们若是都精气健旺,挖它个一天一夜总是能挖得出的,你急什么。”他口中说着道理,人却朝沉浪身上靠过去,见沉浪一副尴尬神情,便又叫道:“我冻得快死了,你不好搂住我的么?小姑娘也没有你这么扭捏。”他身子抖得厉害,哪管什么风度气派,只得一口气叫出要说的话来,牙齿便打架得厉害。沉浪见他这样,也不再拘泥,只伸手搂了他,只觉得抱着个冰块似的,这人一张口一呼吸都是寒气,直吹到他颈项上来,叫他也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手也不老实得很,冰块似的就往他衣襟里放,弄得他头皮发紧。所幸怀里这身子渐渐便暖了起来,只是那原本被他触到的冰冷肌肤,此时竟然奇妙得发烫--沉浪心想--正如冬天把手从冰水里拿出来擦干后那种感觉,从极冷的地方回到常温便觉得灼热。
      这本该是极正常的事。可是当沉浪发现怀里这人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一只手还往他衣襟深处探去时,突然意识到心中蠢蠢欲动的情愫,和渐渐有反应的身体,猛得就觉得脑子里轰得一声响,连忙站直跳开,干咳两声道:“不冷了罢,我继续。”
      王怜花嘻嘻笑道:“沉大侠,怕什么,我又不吃了你。”
      沉浪只管自己纵身上去,背朝着他,只因不确定自己脸上是否有红潮起来,又被他利嘴取笑。心中既有所念,竟连身体的感觉也迟缓了些,此次竟然是快要一个时辰才跳下来,只是下来的时候也神情茫然,身子冻僵也无甚感觉,倒是吓了王怜花一大跳。
      王怜花拍掌笑道:“沉大侠好内力,只是以你这样挖法,恐怕还没挖开人就病倒了。”他不由分说的抱住他,笑道:“我现在报答你好不好?”
      沉浪很想说不好,可是僵冷麻木的肢体对温暖没有丝毫的抵抗力。王怜花抱着他,埋首在他肩上,他甚至还感受到睫毛和嘴唇的微颤。他比他瘦小些,并不能抱住他的整个身躯,他的温暖对于他的寒冷仿佛是烛火对着万年冰,可是被他脸庞贴着的肩膀竟然滚烫得像要燃烧,却只在那一处燃烧。冷与热的极致叫他无法忍受,他希望那热度赶快烧到他的身上来,烧遍他的全身,让他感受更多的温暖和炽热。可是当那热度渐渐蔓延开后,他已经回复了大半知觉的身体却又开始了某种奇妙的反应。他下意识得想挣脱开,他却抱得他非常非常的紧,让他不得不僵硬地立着,尽力压抑心中的情感,只低声道:“我……”
      埋在他肩膀上的脸抬了起来。
      脸颊潮红,双眼迷离,只茫茫然望着他,叫他心中又是一跳。
      “我是不是发烧了?”王怜花自作主张地把自己的额头贴到沉浪的额头上,自言自语,“奇怪,好象是没有。难道是因为我太久没有抱女人了,所以连你也想强奸?”

      王怜花摇了摇头,放开他:“算了,反正我也打不过你,还是不要强奸了。”他说完这话,看了一眼沉浪,以为他会像平常一样无奈地微笑。
      


      101楼2008-09-18 1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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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沉浪没有。他只觉得唇齿突然干涩到了极点,张口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
        王怜花这次再上这冰棺,便不再强撑,一觉得寒气过重便下来了,也不笑闹着要取暖,只寻了个角落坐了,默默运气御寒,也不和沉浪说话。沉浪见他这样,心中更是牵痛,却也不能说什么,只是跳上那冰棺继续挖掘。两人如此这般轮回,约过了大半天,那石坑也初露出些端倪来。王怜花伸手一叩,便知只剩半余厚度,因笑道:“倒是颇见成效了。若以董少英使诈起算,到现在怕也是过了有十几二十个时辰了,我们既无进食,也无休憩,我现在已是手足酸麻,全身无力。”
        沉浪道:“我们身上都还有些清水食物,你先吃些东西,再睡一觉,到时我们再花个大半天,定能出去了。”
        王怜花伸展四肢,懒懒地往那墙边一倚,笑道:“就等你这一句。”
        他吃过东西,喝过水,精神又好起来,又嬉笑道:“便是出不去,死在这地方,也不错,抢了雪仙姬的寒玉棺,再让下一个进来的人倒大霉。”还取笑沉浪:“我来当这雪仙姬,你便只好演无敌和尚了,若是嫌白骨难看,我倒也可以把位子让一点给你,说不定两人也可以凑合挤挤。”他此时兴致很好,玩笑话也是一片难得的孩子气,直听得沉浪苦笑连连。只是王怜花本来就劳累非常,也撑不了多久,便倚着墙壁沉沉睡去。
        沉浪见了他的睡颜,不仅莞尔,自己也靠墙睡了。
        睡了片刻,沉浪便又醒来。只见石室内仍是一片白茫茫的光。明明是那珠光映的,却因那寒玉棺在,室内寒气实在迫人,竟让人在争眼那一瞬觉得那光芒是冰雪之光。睡前身上还很有些暖意,一觉下来却是四肢都麻木了。再回头去看王怜花,只见他缩成一团,牙齿还有轻微的咯咯声,沉浪还当他醒了在发抖,过去一看却发现他还睡着,只是面色有些发青,身子也有些颤。这样居然还能睡得着,还真是奇事。
        沉浪本想叫他起来,却还是不忍,只得挨着他坐了,脱下自己外袍将两人都盖住。王怜花渐渐不再抖,呼吸也停匀起来。沉浪也再度合上眼小憩,却也不知不觉得又睡过去。对方肌体的温暖由着相触的地方传过来,莫名地叫人安心。
        也许死在这里,真当是不错的事情,如果就像这样睡去。

        沉浪再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先看见的不是那有若雪光的珠光,而是王怜花似笑非笑的脸。
        “你倒是睡不醒了。”
        沉浪也不说他如何冻得脸色发青却还不醒,只道:“是你说的,养足了精神才好继续。”
        王怜花听了他这话,也只是静静微笑。
        两人始终都没有提如何又睡在一起这回事。只是一想起来,心中便像春风般的愉悦,仿佛方才相依而眠时的温暖并没有散去,而是悄悄留在了心底。


        102楼2008-09-18 1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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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死的?
          小伍马上就告诉了他,就像在述说一件完全与己无关的事情。
          “老和尚竟然告诉我说,这世间的人,大多都是良善的,只要自己心存善念,便可感化他人。”小伍笑着说:“可惜我们路上遇到了二师兄,二师兄拒不承认自己做过害死师叔的事,还想偷偷暗算老和尚,其实老和尚早就发现了。我连忙叫了一声‘大师小心’,老和尚还真以为我担心他,开心得什么似的。二师兄自然是被老和尚打个半死,只是我原以为老和尚要杀了他,结果老和尚被他的求饶话骗到,只是教导他以后若是存有良善之心,也一样能够重新做人。”
          王怜花拍掌大笑道:“老和尚也够迂腐了,不过想来你不会错过这大好机会罢?”
          小伍沾沾自喜地答道:“那是自然。只是那老和尚刚拔脚想走,我就又叫了一声‘大师小心’,那老和尚还以为二师兄又要暗算他,可惜这回暗算他的是我。”他越说越兴奋,指手比画起来,“他总觉得我不过是个小孩子,总是能教好的。看着脖子上的针尖的表情可真是精彩至极!然后我就告诉他,他本来可以不用死,但是我却要告诉他:世界上有一种怨毒与仇恨,是什么都化解不了的。”
          他那天真的笑容看起来叫人毛骨悚然:“如果心中唯一的爱都被毁坏,那便只剩下了仇恨。流沙之上,如何能够开出花朵?”
          王怜花的笑容开始有点勉强。他已经隐隐觉得,这个孩子特地来说这样的一番话,必是有深意的。他强笑道:“莫非你是特地来告诉我们你的丰功伟绩,好教沉大侠把你也带回去教导?”
          沉浪没有说话,他不得不承认,连他也有些怕这个孩子。孩子的怨恨,是比成人的恶毒更可怕的东西,因为单纯的东西,往往来得更加的浓烈和无所顾忌,叫人战栗。
          小伍笑道:“虽然师父和师兄都已经死了,但归根到底是你迷了大师兄的心窍,所以我觉得你也要死。幸好我发现了鸣沙帮那些人的行踪。他们那时离开这里不久,跑得飞快。然后我就找到这里来了。又花了很多时间查探,才确信你们还在此处。”
          这本就是沈浪和王怜花意想中的答案,但是听到的时候,两人居然都有那么点紧张。
          王怜花笑道:“那你准备让我怎么死?也用毒针刺我脖子?”
          小伍笑道:“我想了很久,怎么样才能把你杀掉,可是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可能,你武功比我好十倍,也比我聪明十倍,杀人的办法恐怕还是我的一百倍,我简直没有任何胜算。”
          然后他很认真地说:“我想来想去,是有一种办法,正好师父在布行尸阵的时候,我搜到了点好东西。就是我运气不太好,还没有做好布置你们就出来了,害得我只好陪你们一起死,要不然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

          他的手甩了一甩,掌中便闪起了火光。
          王怜花猛扑过去,想要阻止小伍的动作,可是已经来不及。
          沈浪扯住了王怜花,返身回力往后面的石门一撞,便又被那石门重又卷入地宫中。
          在那一瞬之间,王怜花看到了小伍的微笑。
          真正像孩子一样纯洁无邪的笑。

          “雷家的霹雳弹,名不虚传。”
          一声巨响,然后就是无数石块崩塌的声音。


          104楼2008-09-18 1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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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三)

            死。
            “他死了没有?”
            “他抱着霹雳弹点的火,怎么可能不死。”
            王怜花说:“可是刚才他在笑。”
            “好象是。”沉浪叹一口气。
            王怜花原本在只剩一半废墟的闺房中心烦意乱地走来走去,此时却突然暴怒:“莫名其妙!”
            他一把揪住沉浪的衣襟:“你说,孔琴的死,关我什么事?莫名其妙!”
            沉浪摇摇头。
            王怜花又开始转圈:“为个死人去死,还死得这么开心,简直就是个疯子!”
            沉浪苦笑着拉住他:“痴心的人,总是不可理喻。我们还是坐下来想想办法出去。”
            王怜花的身形突然顿住。
            他缓缓地转过头来看沉浪,一脸嘲弄的神情。
            “出去?我们还能够出去么?”

            若说这地宫里还有其它可以出去的信道,那末雪仙姬的杀尽众人,将地宫与这传说永埋于地下的心愿,岂非太过无稽。
            但要是就此绝望,却也未免心有不甘。
            在把地宫里里外外找了个三遍以后,两人都有点颓唐。
            “现在该怎么办?等死?”王怜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气焰还很盛,看上去一点也不象打算等死的人。
            沉浪摇摇头:“不,等人来救。
            王怜花的眼睛又亮了一亮,“难道你早有安排?”
            沉浪又摇头:“没有。”
            王怜花差点想扑上去掐他脖子。这么至关重要的问题,还卖什么关子?他忍住气道:“等谁?”
            “也许是董少英,也许是别人。”沉浪沉吟着说:“当日兰州一会,我给了董少英五十万两银子,他必然还来不及去取。此时他设计害我们,应该也料想得到我们若脱困之后,对他怀恨在心,这五十万两银子的买卖,恐怕他要颗粒无收。因而我猜他一离开此处,必然会十万火急去取那银两。这银票是如此大的数目,我又刻意在上面留了记号,朱记钱庄的人必然会心生疑惑,有所动作,也许会找到此处来救我们。”
            王怜花面露喜色,正要展颜一笑,却又敛容问道:“那为何又说是别人?”
            沉浪道:“沙漠之上,本就无力掩饰行藏,连小伍也能找到此处,未必就没有其它人,他们既为宝鉴而来,见此情形,料想其中有变,想是也会将那岩石挖开进来。就看是谁来得快,来得及时。”
            王怜花哭丧着脸道:“若是他们来的时候,我们刚好已经死在这里,那岂不亏大了。”
            沉浪见他这样,不由微笑道:“你若要再耗力气在这里转圈,大叫大嚷,到时候熬不住,是亏大了。”
            王怜花嘟哝道:“待我耗了这么多气力才说,不安好心。”自己便也学沉浪打坐调息起来。
            沉浪见他闭目而坐,神情是从未见过的安详,自己心中也深沉宁静起来,于是也闭上双目,自是没有看到王怜花又悄悄睁眼,看着他轻轻微笑的温柔神情。

            “沉浪,我渴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把沉浪从深沉的冥想中叫了回来。事实上,对于现在的他们,饥饿比干渴更加磨人,这几日来在地宫之中,本就只吃了少少干粮。但两人都知道若继续吃干粮的话,一定会更渴,干渴是要命的事。王怜花此时说渴,恐怕已是饥渴到忍无可忍。
            沉浪道:“你若忍不了便喝一点罢。”
            王怜花只觉得唇焦舌裂,仍强自笑道:“那你喝么?”
            “我还可以再忍一下。”
            王怜花笑道:“那样我不是喝得比你多?你若因为少喝这一口水而死,不是亏得更大?”
            沉浪苦笑道:“你喝就喝罢,说话也是浪费气力之事。”便管自己闭上眼。
            王怜花拿起水囊,一看其中所剩果然无多,便道:“我只喝一口。”看看沉浪心中自是想少喝些的,但那水于现在的他而言简直就是琼浆仙露,自然欲罢不能。见沉浪正闭目,心道沉浪哪知原来还剩多少,此时多喝些也不妨事,便大灌了一口。他又是小人之心,生怕喝久了被沉浪听出他占他便宜,那一口是灌得又快又急,差点呛咳出声。
            沉浪虽是闭目,却也大概猜出端倪,但不言语。以王怜花那性子,没有偷偷将水喝光,倒是先问他喝不喝,已是难得之至,何况他养尊处优,忍耐力本不及他,多喝一些也无错。想及此,沉浪心头只有一片温柔怜惜之意,哪里还有丝毫嘲讽之心。

            两人如此闭目打坐,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若是干渴地熬不住,便喝一口水。王怜花喝了有五六次,每次都喝得大口,沉浪却不过两三回,只是如平常饮水般从容,他心中十分有数,却依然故我,心头一片清明,饥渴之念倒没有十分扰人。
            王怜花摇了摇那水囊,看着快要见底,忍不住便问道:“你不渴?”
            沉浪闭目答道:“王大公子,你要喝便喝罢,还问我作甚?”
            王怜花拿那水在他面前晃了一晃,瞧着他似笑非笑:“你难道不知我这么一口下去,这水便要没了么?”沉浪不点破,他自己坦然说了出来,反而教沉浪愣了一愣。
            王怜花笑道:“反正水已经喝得只剩下最后这一口,我也不怕说出来,反正你也知道的是不是?”
            沉浪默然,半晌才笑道:“你已经喝了这许多,为何又在乎这一口?”
            王怜花正色道:“那自然是不同的,只因这一口下去之后,我们所能做的,惟有等死而已。既是如此,我打算分你一口。”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反倒像是给沉浪占了便宜,若是听在别人耳中恐怕要怒火中烧,也只有沉浪知道这已是他所能做之极,心下居然还真有几分感念,于是也不推辞,接过来小饮了一口,便将水囊还给王怜花。王怜花仰头一饮而尽,将水囊丢到一边,看着他笑道:“沉大侠,你接下来可打算是安心等死么?”
            沉浪看了看他,无奈地道:“王公子又有何妙论?”
            王怜花道:“自然是有的。你想世上的人,临死之前,儿女亲眷总要尽力满足他的心愿,好让他瞑目。你我二人在此处,水粮断绝,也不知能否活着回去,自然也要做好死的打算。”
            沉浪笑道:“王公子可是有什么心愿要在下满足的么?”
            王怜花道:“且先不提在下。沈兄可曾听说过这样一个故事:有个德行操守十分之好的年轻郎中,自己得了不治之症,人家便问他死前还有什么心愿,那郎中回答道,他想要找一群迎春楼里最红的姑娘,和她们一起脱光衣服,嬉戏追逐。旁人都大为吃惊,只因这郎中对妻子十分体贴,这辈子都没有涉足过烟花之地。而郎中自己,之前也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可见再多么道貌岸然的人,也有放纵的需要。”他微笑着看看沈浪,“沈兄的愿望,不知有没有这样精彩?”
            沉浪苦笑道:“生死不过一线。在下所希望的,只不过七七和星儿能够好好地活下去,可惜这个心愿,只有老天才能满足,在下现在,依然是什么也做不得。”
            王怜花目中光采一黯,随即回复常态,然后从怀中掏出那本无敌宝鉴来,笑问道:“那沈兄可猜得出,无敌和尚死前的心愿是什么?”


            105楼2008-09-18 1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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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四)

              不过是翻看了几页,沉浪的嘴角就有点抽搐。
              王怜花笑咪咪地看着他不说话。
              沉浪再看了片刻,将那宝鉴合上,见王怜花还是一副微笑神色,忍不住道:“你不失望?”
              王怜花笑道:“和尚练这种功夫,也不是什么怪事,在下有什么好失望的?”
              沉浪很狐疑地对着他左看右看,干咳一声道:“你好象不能练这种功夫?”
              王怜花叹一口气:“十几年前好象还可以。”
              原来那无敌宝鉴虽然是真,但其中所载的武功却都是以童子功的纯阳罡气为基础的,自然不是一般男子可以练得,王怜花当然也练不得。那些为这宝鉴而埋骨沙漠的中原豪杰们,若知这底细,恐怕还真会死不瞑目。
              但最震惊暴怒的,不应该是王怜花么?他为这秘籍远离中原,跋山涉水,最终困于此处,生死尚未可知,此时却竟然从容自若,没事人一般?
              王怜花仿佛看透他心思,便笑道:“事已至此,我再烦恼,又有何助益?还不如留着力气,完成在下的小小心愿。”
              沈浪见他神态从容,言辞豁达,更是惊奇,忍不住问道:“王公子的心愿是什么?”
              王怜花笑道:“沈兄可否先答应在下,帮助在下完成心愿呢?”
              沉浪点头道:“若不是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在下自然是答应的。”
              王怜花道:“自然不是,若是伤天害理之事,在下又如何能让沈兄帮忙呢?”
              沉浪正色道:“既是如此,在下便答应,却不知王公子的心愿究竟为何?”
              王怜花听得此话,咯咯笑道:“多谢沈兄。在下的心愿么,和无敌和尚的心愿有一点点像,沈兄可猜得出是什么?”

              沉浪的面色顿时僵硬。
              无敌和尚练的是童子功,恐怕亦是他与谢秋水及雪仙姬不能有结果的原因。无敌和尚的天性激烈,得罪的人本就不少,况且原本是纵横天下的人物,突然失去武功,下场一定比死还要惨。王怜花那语气神色,也正是指无敌和尚未曾做过男女之事,恐怕是人生之中一大遗憾。只是在此时此地,有这样心愿,岂非……沉浪只道无稽,却不知怎的,心里一片透亮,竟是觉得王怜花所说,并非玩笑,一时竟然无言以答。
              王怜花轻笑道:“沈兄猜出来没有?”
              沉浪只得苦笑摇头。
              王怜花笑道:“猜不出也罢,沈兄方才既已答应,在下便无顾忌了。”他移到沉浪面前,刚一伸手,沉浪便不由一惊,道:“你要做什么?”
              王怜花皱眉笑道:“沈兄,你既已知无敌和尚的心愿是什么,总该将这宝鉴还我罢。”他伸手去拿那宝鉴,还未拿到,沉浪便连忙手一松,那书册便“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王怜花也不去捡,只朝着沉浪笑道:“沈兄,你似乎很紧张?”
              沉浪苦笑着道:“哪里,在下……一时失手……”
              王怜花笑嘻嘻地又伸出手,沉浪连忙捡起那书递过去,不料那手却不是按在书页上,而是捏住了他的下颌,细润的手指接触到肌肤,竟然叫他心也猛跳了一下,只听得王怜花笑道:“沈兄,你是不是已经猜到在下的心愿了?不妨说出来听听。”
              沉浪哪里还说得出口,只是干笑着拿手指去拉开王怜花的手指,不料王怜花却反手握住他,直视着他,眼睛亮亮地笑。
              “强奸你算不算伤天害理?”

              沉浪突然觉得全身僵硬,头也痛得厉害。
              这几日来的辛劳饥渴,仿佛在此时一起爆发。他很想对王怜花说你不要闹了,留着点力气等吧,可是等什么呢?等生还是等死,没有人知道。他也想说你何苦开这种玩笑,但他心里知道这并不是玩笑。当然,他是男人,是不会任由一个男人强奸他的,何况是,何况是--他抬头看到王怜花含笑的面庞,刹那之间竟然觉得他美如桃花--男人长这么美,是不应该的。长这么美也罢了,若他不装出温良恭谨的样貌,眉宇之间便要泛出些妖气来,断断不是正气男儿的面貌,当年白飞飞如此清丽之容,王夫人何等天人之姿,都未叫他迷了心窍,眼前这人,样貌再美也是男子形象,怎叫他看得失了魂?
              王怜花笑嘻嘻道:“看你的样子,似乎不情愿,那自然应该算在伤天害理的事里了。”
              沈浪其实很想把头点到地上去,可是他觉得这举动好象他真的怕他强奸他,未免太过可笑,于是继续默然不语。
              


              106楼2008-09-18 1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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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五)

                沉浪说不出话来。
                事实上,哪个男人被捏住那个地方都会说不出话来。王怜花笑嘻嘻地道:“你说不情愿也没用,因为它说情愿了。”
                桃花面,销魂眼。
                沉浪只能苦笑。
                “我们都是男人。”
                王怜花点头很狡黠地笑,然后说:“你说的一点也没错。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它是怎么回事呢?”
                沉浪有仰天长叹的冲动。但是他还没有说话,王怜花的嘴唇又落到了他的嘴唇上,唇齿之间仿佛有一声充满情欲的呻吟,异常挑逗的吻法。沉浪想推开他,但当手落到他的肩膀上的时候,心中却充满了温柔的不忍,竟然是轻轻地抱住了怀里的身体,像是抱住一个顽皮又孤单的孩子。连他那挑逗的亲吻,也不过是孩子的任性罢了。而这个孩子从他怀里抬起头的时候,眼睛迷蒙得就像初春的薄雾。
                “洗澡。”
                “喝的水都没有,还洗澡。”
                王怜花埋头在他肩膀上咯咯笑:“我不是要洗澡,只是想起在秦州云水客栈的时候,你我同睡一床,你竟然要跑去洗冷水澡。”说完这话突然便觉得沉浪身体一僵,于是抬头看着他笑道:“我那时还以为是你好长段时间没抱过女人才会如此。但在你下来书房底下的石室的时候,你说你愿意与我一起死,我想到那件事,便知道你对于我,并非兄弟之情,朋友之义,而是如爱女子一般的爱我,我说得是不是?”
                沉浪看着他看了许久,终于投降。
                “也许。”


                108楼2008-09-18 1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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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二)

                  又回到沙漠边缘的那个小镇子。
                  一来一往,物是人非。
                  向原先卖水给他的那人家又买了几袋水,那家人似乎认出了他,却没说什么,只因他们已见惯来往的各色人等,知道有些话可以不说便不说,有些事可以不知宁愿不知。那口井仿佛是他们唯一的活力之源,只有提起水的时候目中才光彩闪烁,除此之外,便不知寂寞。
                  若能如此,倒也很好。
                  出了沙漠之后最起劲的自然是熊猫儿。他把他自己一路来的烦乱归结为沙漠反复无常的天气,所以现在他感到如释重负的舒心,恨不得肋生双翅飞到兰州揽月楼,将老板娘私藏的那几坛十二年女儿红全都搬出来喝个精光,方能一解心中所有郁闷之气。
                  一路熊猫儿与七七欢声笑语,沉浪偶尔也应声几句,更多的是将那纸片翻来覆去地在手中看。
                  这并不是无敌宝鉴的书页一角,只因纸质完全不同。
                  沉浪突然觉得自己遗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却怎么也想不起。
                  真的很要命。

                  兰州的朱记钱庄一如既往地生意兴隆。
                  熊猫儿刚到兰州就迫不及待去了揽月楼,七七道:“大哥,你也不梳洗下再去,从沙漠出来,一路风尘,你也不难受么?”
                  熊猫儿大笑道:“澡可以等下再洗,现在却是要先喝点酒去晦气。”说着便大踏步管自己走了。
                  沉浪和七七从前门进去,银号里的帐房傅先生一眼看到七七,连忙便迎上来,吩咐底下丫鬟小童去收拾房间,准备食物和汤水,给小姐和姑爷洗尘。一面请沉浪和七七在内堂内坐着,亲手泡了两杯茶端上来。
                  七七悄悄拉了沉浪手笑道:“见了这情景,方才觉得是人间了。”
                  沉浪但笑不语,也只轻轻握了她手。
                  傅先生吩咐了前头的小四和小李照应着,自己也在后堂陪着七七说话,聊这一路的经历。七七说得仿佛轻描淡写,傅先生先生听得却是心惊肉跳,连连摇头道:“小姐,以后可要小心些,若是老爷泉下有知,怕也是要担心的。便是真要去做什么事,叫八少爷跟着也好些。”
                  七七嗤笑道:“老八也每天不知在哪里混,我有相公在,你怕什么。”
                  傅先生看了沈浪一眼,也只得苦笑,刚想说些什么,小四却从前面跑过来,叫道:“傅先生,前头出事情了,你可去看看!”
                  正巧这时候丫鬟小红从内室出来,小声道:“都准备好了,小姐和姑爷是要先沐浴还是先用膳?”
                  傅先生站起身道:“小姐,姑爷,你们先去歇着吧,我去前头看看。”
                  七七道:“好。”转头对小红道:“你将黄酒加些姜丝白糖去热一热,叫人先准备沐浴。再叫叶大夫过来,给姑爷换药。”
                  两人入了内室,沉浪柔声道:“七七,你先去洗罢,我等叶大夫来换过药了,再过来。”
                  七七十分乖巧柔顺地点头进去了。
                  叶大夫也很快来到。他将沉浪身上绷带拆开,不由吓了一跳,忍笑道:“沉相公,这莫不是小姐包扎的么,怎的将药膏抹了一背,未伤到的地方也包得这么牢?”
                  沉浪想起熊猫儿一路的古怪行径,不免苦笑道:“不是。”
                  叶大夫也不再多言,让丫鬟上了温水将污秽与背上药渍拭去,拿了新药来敷上,将伤处细细包扎好,笑、道:“沉相公伤势恢复得不错,只是最好多安静养几日,不要太劳力劳神了。”说着便一脸怪笑道:“在下先告退了。”
                  沉浪有些莫名。叶大夫刚退下去,小红便捧了新衣上来,道:“姑爷,叶大夫交代着,不能让姑爷的伤口见水了,奴婢来服侍姑爷沐浴罢。”
                  沉浪刚想说自己来,只听得女声娇笑道:“小红你把衣服放下便下去,相公自有他的娘子我。”
                  小红刚刚退下,七七便从内室出来,只见她全身上下只穿了一件红色的短纱衣,更衬得身段曼妙,裸露的肌肤粉光致致,娇艳异常。
                  沉浪看了不由轻叹一声。
                  所谓倾城秀色,想来也不过如此。
                  七七埋首在他膝上低声笑道:“我年少时,总想着只要两人相爱相伴,便是所有了,现在却也渐渐明白,我既是你的妻子,自然是要对你分外的好一些,也要好好学学什么叫温柔入骨。”
                  沉浪轻笑着抱住她道:“这些话从你口中说出,倒真叫我不习惯,你还是仍像原来一样,便很好了。”
                  


                  120楼2008-09-18 1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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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三)

                    伤口当然早已愈合。
                    痕迹虽已很淡,却还是在的。
                    正如那人已经远去,思念仍在一般。
                    融入了思念的伤痕无法褪去,或许不是传说。
                    抓痕、咬痕、指甲深深地掐出血印,一道印便是割在她心里的一刀。
                    一刀又一刀。
                    记得他们初次欢爱之时,她又是紧张又是激动,又是痛楚又是欢欣,在他身上又抓又咬,第二天早上醒来,看见俯卧着他的背部都吓了一大跳。他回过头来朝她微微一笑,她便想起昨夜的疯狂来,却不愿示弱,脸红着叫道:“笑什么笑,你身上有了这些印子,想去和别的女人好也不能了。”
                    那时的沉浪偏着头懒洋洋笑道:“你怎知道不能?”
                    说这话不过是想逗她,而她也不负他望地举起手作势要打他,只不过这巴掌落到他面孔上突然软了下来,变地像春风一样软,轻轻抚过他宽阔的额头,坚定的嘴唇。
                    然后便是一声轻叹。
                    “我觉得……我现在就在梦里一般。”
                    之后的欢爱,自然是渐渐地和X了起来,不再觉得痛楚,便也不会在那时抓抓咬咬地在他身上留下那些奇怪的痕迹。但初次的印记,却是过了很久才退的。七七有些诧异为何这么轻的伤痕为何许久不退,沉浪便笑道:“不好么?这样我不是不能和别的女人好了。”
                    不好,一点都不好。
                    如果可以,她情愿她永远都不曾看见。
                    久违的痕迹。


                    122楼2008-09-18 1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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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她初次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却不是她的。
                      七七伸手去抓那些痕迹,抓得极狠,那痕迹上便划开一道道血道。她想去咬他,想在那些别人的痕迹上留下她的伤口,却在唇齿接触到他的肌肤时忍不住地干呕起来。
                      “你好脏。”
                      沉浪当然没有指天誓日这是他自己不小心抓出来的,没有下跪痛哭求她原谅,当然更没有唾骂是哪个坏女人勾引了他而他是不得已的。
                      因为他是沉浪。
                      他只是伸手扶住她,轻轻地拥抱住她。
                      “对不起。”
                      “是谁?”
                      她的目光冷冷,却没有恨,只有无限凄凉。

                      熊猫儿兴冲冲地拉着春香闯入后堂的时候,并没有想太多。
                      他本来就是那种脑子里不能同时放下很多事的人。
                      一冲进来就喊:“沉浪,我找到那些女道士的线索了!”
                      喊完了才发现屋内的情景有多么不对。
                      沉浪眼明手快地扯过旁边的袍子包住七七衣衫半褪的身子,将她拥入怀中。
                      七七终于伏在他的身上哭了出来。
                      完全的嚎啕大哭,哭着哭着身子都要滑下去,却被他伸手轻轻地、稳定地搂住。在这样的怀抱中,所有的坚持都仿佛不堪一击。
                      熊猫儿脸色尴尬地站在门口进退不能。
                      春香扯扯他的袖口,要把他拉出门去。
                      七七此时却从沉浪怀中站了起来。
                      “我要回仁义庄。”
                      沉浪连忙也站起来:“我们一起回去。”
                      七七冷笑道:“你难道不要去管那些女道士的事么?”
                      沉浪默然道:“先回去再说。”
                      七七看看他,看看熊猫儿,突然大笑起来。
                      笑罢,才道:“我到了仁义庄,也马上就走的。”
                      沉浪急道:“你去哪里?”
                      七七笑微微地看着他:“你可不是答应过我,回去之后,带上星儿,我们三人便坐船出海,丢下这仁义庄,丢下这江湖,去从未去过的地方,再也不要参与这武林纷争么?”然后转头朝熊猫儿笑道:“大哥,你当日也说过要一起,不知现在可愿同往?”
                      熊猫儿说不出话来。
                      七七自顾自笑道:“反正我是打定了主意,你们要来便来,不来,也罢了。”轻叹一声,披着外袍进内室去了。
                      熊猫儿愣愣地看着七七的背影,也叹了一口气。
                      “要不是你现在伤还未愈,我倒真想揍你一顿,把你揍到半死不活,然后丢到七七那艘船上。”
                      沉浪苦笑。
                      “如果揍了有用,现在揍我也不要紧。”
                      熊猫儿也忍不住想学他的苦笑。
                      “其实我想问你,如果知道现在要被我揍,你还会不会去做那件事?”
                      沉浪看着他,迟疑了片刻。
                      终于说了一个字。
                      “会。”
                      熊猫儿抓住他的肩膀。
                      负伤的那一边。
                      “为什么?”
                      沉浪忍住差点冲出喉咙的呻吟。
                      “因为我怕死。”
                      熊猫儿听得愣住,脸上的表情很古怪。
                      “难道你不……,他就杀了你?”
                      沉浪低头看自己的手指。
                      “只有如此,我才能平静地等死。”
                      他苦笑着抬起头。
                      “其实我一点都没有活着离开那里的把握。那个时候,我是完完全全地准备去死的。”
                      熊猫儿没有听懂他的话。
                      但他仍然放开他的肩膀。
                      “你对七七如何交代?”
                      沉浪也站起身来。
                      “和她回仁义庄,然后出海。”
                      “你不要知道那些女道士们的行踪了么?那些死掉的人怎么办?如果还有更多人因此而死呢?”熊猫儿叫道。
                      沉浪的身形一僵,重又坐下来。
                      熊猫儿觉得已经开始有点同情他了。
                      “因为你是沉浪,所以你不能说走就走。”他叹了一口气:“我也知道这些事你并不是非做不可。可是除了你,又没有其它人能。所以只得你来做。”

                      春香的情报,其实非常有限。
                      据她说来,原先来买酒的那帮人,在一个月前群雄聚会的那时候也来过,是青城派的弟子。但那时还多些人,这回青城派的掌门人和其中几个弟子并未出现,而来的这几个人,狂喝滥饮,挥金如土。后来遇上那群女道士,青城派里打头那人便去调戏其中一个穿著白衣,仿佛也是女道士首领的人物。两方交恶之后,依稀听见青城派那人冷笑道:“瞧你这贞洁的样儿,还不是被老道士给睡过了。莫不是嫌老道士不中用,为那小白脸儿宰了他吧?”那女道士便回骂道:“你莫不是为了当掌门好随便调戏小妞儿,所以下手把师父也杀了吧?”之后便是两边的人纷纷拔剑厮杀起来,酒楼里客人纷纷逃命,春香和一群伙计也连忙躲到里头去,哪里敢吭声,只等着外面平静下来去报官。
                      熊猫儿急道:“你此时说的,和你方才和我说的,又有什么不同?你倒是再多想想有什么怪异之事。”
                      春香横他一眼道:“我就知道这些,自然说给你也是这些,说给这位相公也是这些。”
                      沉浪却沉吟道:“死的仿佛都是各派的掌门人,明明可以全杀,却为何每门都留下那么几人?”他再在脑中将春香的话语回味一遍,却突然想起其中一件事来。
                      “小白脸儿”是谁?
                      他当然不愿意去想这是……他。
                      可他并不是做不出来这种事。
                      春香笑道:“我把事情原原本本都说了,也要回去了,却不知我不在的这会儿耽误的酒楼生意怎么算?”
                      熊猫儿叫道:“你不在酒楼又没关门,耽误什么生意?”
                      沉浪苦笑道:“猫儿,给她罢。”
                      熊猫儿从怀中掏出张十两的银票来,道:“身上只有这张了。你便收着罢,当我预先给你三天酒钱。”
                      那银票刚放到春香手上,沉浪却大叫了一声:“等等!”疾步过来按住了那张银票。
                      春香暗暗咬牙,心道这么俊的相公,住这样好房子,怎的比那猫儿还要计较。
                      沈浪却不管她,拿起了那张银票一看,面色有些变化。
                      然后就从囊中拿出那纸片来,往银票旁边一比。
                      纸质和厚薄竟是一模一样。


                      123楼2008-09-18 1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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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四)

                        银票。
                        桃花。
                        印鉴处,红墨蹭开的桃花。
                        银票背后,桃花一样的双眼。
                        所有的结局在最初都已经写好,只不过是因为,他忘记了那个开始。
                        所以,一直参不透。
                        如今,所有的线索都已经接上,再也没有什么不圆满。
                        沉浪的手紧紧抓住了那张银票,用力地几乎将它揉为碎末。
                        如果,如果这就是你要的结局。
                        熊猫儿瞪着眼睛不知道怎么回事,春香还在心疼那张银票。
                        沉浪的唇边浮出一丝微笑。
                        懒懒地,却又了然于心的微笑,一如少年时。
                        沉浪倏地站起身来:“收拾东西,回仁义庄!”
                        熊猫儿急得大叫:“沉浪,到底怎么回事?”
                        沉浪微笑:“回仁义庄你就知道了。”
                        熊猫儿愣了一愣,欲言又止。脚步本要跟上,却又硬生生收住。
                        沉浪见他这样,不禁又笑道:“我们什么也不用做,只等王公子揭这谜底。”

                        熊猫儿已经开始有弃车而逃的冲动。
                        其实他们这一路,欢声笑语,气氛热闹得很。
                        在说个不停的是朱大小姐,在笑的是沉浪,欲哭无泪的是熊猫儿。
                        七七仿佛把那事情,都忘得干干净净一般,在那边兴致勃勃地研究要买怎样的一条船,从何处离岸,沿什么线路而行。
                        沉浪搂着她宠溺微笑,她说什么都说好。
                        仿佛是幸福美满的场面,却叫熊猫儿看的心惊肉跳。
                        他是心里有什么便说的人,看这情景恨不得将两人一起掐死,一解心头之气。
                        他当然又不能真这么干,不仅不能这么干,还要陪朱大小姐说笑,以致于他快要发疯。
                        最终忍不住的还是朱大小姐。
                        在沉浪不知道说了第几个“好”之后,她终于忍不住跳起来打了他一个耳光。
                        “那个人是不是王怜花?”
                        沉浪刚刚在笑,此时也没有变色。
                        “是。”
                        他说:“对不起。”
                        朱七七倒抽了一口冷气,跌坐下来,却被他扶住。
                        她已经无力争执,只是悲哀地,一字一句地问:“你是不是不打算向我解释?”
                        “我不能抹杀发生过的事。我不奢望你原谅,七七。”沉浪握住她的手,没有笑,“只是盼你知道,我当初迎娶你时,执子之手,与子携老的誓言,都是真的,至今未变。”
                        七七突然大笑了起来。
                        笑中有泪,泪中有笑,一声一声,都是刮骨剜心的利刃。
                        “你真的能够忘记他?你人在我身边,心里却是别人,你道我很稀罕么?”
                        沉浪看着她笑,笑意淡薄:“我稀罕。”
                        七七终于嚎啕大哭了起来,一如多年前那娇憨泼辣的少女。
                        “我除了放你走和原谅你,还有什么别的选择?”
                        沉浪苦笑:“不原谅也没有关系。若是你肯,我便用余生尽力来补偿你。”
                        七七定定看着他,冷笑。
                        “若你真能将余生都给我,我便原谅你。”

                        之后的路程,风平浪静。
                        朱大小姐继续研究她的出海之行,沉浪仍然默默微笑,熊猫儿依旧度日如年。
                        幸好再长的旅途,都有终点。
                        仁义庄已经在望,本该喘出一口大气的熊猫儿又不禁提心吊胆了起来,只因他记得沉浪说过回到仁义庄便能知道因果。
                        仁义庄似乎也非常地风平浪静。
                        奶妈抱着星儿过来。几月不见,星儿仿佛长得健康快活了些,叫人心中大生怜爱。三人逗弄着星儿玩了片刻,管家便上来报:“李老庄主昨晚便到庄上,说是要等庄主和夫人回来。庄主现在可要相见?”
                        七七冷哼了一声,抱着星儿回内室去了。沉浪看着她的背影苦笑了下,道:“我这就去见,你且去告知李老庄主一声。”
                        李长青他们兄弟,自从将仁义庄交给沉浪之后,归隐山林,再不见其所踪,此时竟然归来,熊猫儿觉得有些忐忑,沉浪却仿佛在意料之中。
                        李长青劈头一句便问沉浪:“仁义二字何在?”
                        沉浪苦笑道:“前辈多年不见,身子可好?”
                        李长青闷声道:“还好。”
                        沉浪便微笑道:“如此在下便安心了。”
                        李长青道:“江湖盛传你与王怜花狼狈为奸,为去取那无敌宝鉴,残杀武林同道,可是真的?”
                        沉浪失笑,道:“前一半是真的,后一半却是假的。非在下二人残杀武林同道,却是武林同道为那宝鉴追杀在下二人。”
                        李长青出了一口长气,叹道:“你如此说我倒是信的,可你又何苦与王怜花去做这种事,当年为这无敌宝鉴,回雁峰一役,死的人还不够多么?”
                        


                        124楼2008-09-18 1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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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浪道:“当日星儿病重,唯王怜花可解。”因这爱子之情,便是移山填海,也要去做的,何况,何况……不过是一次旅途。
                          只是若移山填海便能救星儿,但愿不曾有这样的旅途。
                          想及此,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在问:你真的不愿么?真的无憾么?
                          李长青又紧紧追问道:“如今武林同道商议着要废你盟主之位,将你赶出仁义庄,你当如何?”
                          沉浪笑道:“此事甚妙,在下本就想在近日离开仁义庄,离开这江湖。”
                          李长青急道:“这如何使得?你教我哪里再去找这样一个人来,做这仁义庄之主?”
                          沈浪越发大笑道:“在下如今如何当得起仁义二字?不如早走干净。”
                          李长青道:“如今各门派商量着去围剿王怜花,夺那秘籍,恐怕武林将有大风波。”
                          沉浪这才蹙眉道:“王怜花必然已有计策,恐怕想要夺宝者不仅不能如愿,未准还有陷阱。”
                          李长青道:“这江湖之中,本就只有你能与王怜花匹敌,你既是武林盟主,仁义庄主人,自也是一呼百应,对付王怜花便也不难。如今世人皆以为你与王怜花为伍,如何还肯听从你?”
                          沉浪笑道:“恐怕这便是王怜花最初邀我同行的本意。”
                          李长青长叹一声:“那你打算如何?”
                          沉浪道:“等。”

                          等待的时光最难熬。
                          朱七七飞鸽传书命属下购置海船,自己也忙碌着打点随身事物,以及与手帕交们相聚话别。沉浪只是不发一语,偶尔也会帮忙。
                          熊猫儿其实很想走,却被朱七七叫住:“大哥,你可不是答应与我们同往么?”他看看这状况,又不得不留下来帮忙。所幸他本来就无家世祖产,光身一人,自由来去,也未想到要打点什么。
                          他也悄悄问沉浪:“你当真要丢下这烂摊子抽身而退?”
                          沉浪苦笑:“江湖又不是我家的,如何管得这么多?”
                          熊猫儿觉得不可思议:“那你是铁了心要与七七出海么?”
                          沉浪笑着反问:“若是我等了十年也等不到什么风波请我去定,岂非无稽?”言语中颇有自嘲之意。
                          熊猫儿大叫道:“那你在等什么?”
                          沉浪悠悠然地笑。
                          “看是七七快,还是王公子快。”
                          熊猫儿看着他的笑,只觉得自己的头要炸掉了。

                          王公子快。
                          沉浪在出发去往海港的前夜等来了结果。
                          李长青把一张请贴按在了仁义庄大堂的匾上。
                          “你可以选择走。”他的话语掷地有声:“但你若抬头看见了这仁义二字,便收了这贴。”
                          朱七七冷笑:“恐怕你未必全是为了仁义才收这贴。”
                          沉浪苦笑:“的确不全是。”他有时候的确诚实地叫人抓狂。
                          但他终于还是收了那张帖子。
                          桃花贴。
                          七月十七,云梦山庄。


                          125楼2008-09-18 1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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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五)

                            分道扬镳之前,熊猫儿私底下教育了沉浪一次。
                            他努力忍耐住破口大骂的冲动,沉声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诚实?难道你不知道有时候真话比谎话还要伤人?”
                            沉浪叹道:“我知道,却非如此不可。”
                            熊猫儿觉得他朽木不可雕。
                            “你只要推脱是意外,以后再不会发生此事,七七难道会不信么?伤心一阵,也就罢了。”他看着沉浪道:“如今你叫她如何承受?”
                            沉浪苦笑着问了他一个问题:“死去一个负心人和一个好丈夫,哪一个更教女子伤心些?”
                            熊猫儿突然就愣住。
                            “死?你为什么会死?”
                            沉浪微笑:“我没说我会死。”
                            熊猫儿有点想揍他,“那你……”
                            沉浪笑道:“只是万一。”
                            熊猫儿并不是猜不到沉浪所说的这个“死”与王怜花有关,但是他有点搞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思来想去没有想透,还想问下去,沉浪却不再解释。
                            他递给了他一个锦囊。
                            “你且先陪七七去海船之处。”沉浪道:“若到了十九日,我仍未到,你便拆开这锦囊,依上面所写而行。”
                            他拍了拍熊猫儿的肩膀:“麻烦你……照顾七七。有你在,我很放心。”
                            熊猫儿想再说些什么,抬头却看见沉浪的目光一片敞亮,满是信任,又想及他所说的“死”,不由心里一阵激荡,紧紧地握了沉浪的手片刻,然后便大踏步出门去了。

                            别离时刻,却没有太多的纠缠。
                            仿佛什么都是安静的,淡漠的,冷冷的爱冷冷的恨,叫人心头麻木。
                            七七抱着星儿上了车,沉浪想再伸手过去触摸星儿的脸,却被七七狠狠瞪了一眼。
                            苦笑着,手指却仍是轻轻落了下去,从星儿的面颊,再到七七的脸庞。满是爱怜,甚至还有一丝感伤的的手势,温柔地能叫铁石都融化。
                            七七咬住嘴唇,忍住不让自己哭出来。
                            “你们先走,我办完了事,就来。”
                            车子渐行渐远。
                            七七回过头,却看到沉浪的身影还执着地伫立在那里,仿佛站成木石。
                            面颊上手指余温依旧。
                            所有的决绝、防备、冷漠突然崩塌,泪水便如此决堤。
                            七七不顾马车颠簸,倏地站了起来。
                            对着远方的人影大叫。
                            “沈浪,沉浪,你一定要来,我原谅你,我什么都原谅你,只要你来!只要你来!”
                            她哭得像多年前,求爱不得的那个少女。
                            熊猫儿在车上,却从头到尾什么话也没有说。此时也只是,默默地将旁边的长衫,轻轻披在了七七颤抖的肩头。

                            沉浪看着远去的车影,只觉嘴角苦涩。
                            他是听到那句话的,因此心情倍加沉重。
                            行程却是不可耽搁的。
                            桃花贴。
                            如怀春少女写给意中人的粉红信笺。
                            云梦阁的王公子。
                            色若桃花的王公子。
                            一想及此,胸中便忍不住得要抽痛,那人的名字仿佛是心上一道最凄艳的伤口。
                            到了云梦阁,王怜花随身的丫鬟小谢见是他来,并没有太多诧异。
                            “今日十五,公子已去了山庄。”
                            云梦山庄,仿佛是当年柴玉关与王云梦盛时所居之所。
                            从雄图天下的壮志,到缠绵不解的恩怨,一切从此开始,又将在此结束。

                            云梦山庄在洛阳城郊。
                            在群山之中,有些意外的荒凉之地。当年柴玉关挑选了这样一处所在,本就有求得隐忍淡泊的名声之意。回雁峰劫后,王云梦携王怜花离开此处,再未回来,因此便渐渐荒废了。王云梦死后许久,王怜花才想起似的,教人去清理了一下,自己也并不住,只留几个人看管着,如今依旧是一片颓败之气。沈浪沿着石级而上,只见远处的宅院一片漆黑,在月色映照下看来更是静谧,四周唯有风声落叶,惨淡凄凉。
                            沉浪几乎就要怀疑小谢是在骗他。很难想象王怜花会在此处,他本该是红衣明媚,夜夜笙歌的。如今离他计画之期已近,他的江湖、他的霸业,仿佛都是唾手可得,为何却要选择这样的地方,来等待那个意料中的结局?
                            走近了,依然不见有灯光。
                            山庄的大门是虚掩着的,门栓残破,轻轻一推,便发出“支哑哑”的声音,响亮刺耳,教沉浪不由惊了一惊。
                            之后又是一片静谧。
                            山庄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干净。
                            难道小谢真是在骗他?若她骗他,自然是王怜花属意,却不知王怜花将他骗到此处来为何?
                            沉浪有些不死心。
                            他决定叫一下王怜花的名字。
                            他叫得并不响,但周围实在太过安静,所以那声音在黑夜响亮地出奇,让他自己也惊了一惊。
                            然后他就听到了轻轻的嗤笑声。
                            他已多日未见他,此时这声音听来如此熟悉却又陌生,仿佛是从他自己心中发出的一般,教他的五脏六腑,四肢血脉,都震荡了起来。

                            后院的门轻轻打了开来。
                            王怜花斜斜地倚在门上:“你叫我?”
                            他穿著一身白衣,身形消瘦地像月光下轻浅的影子。


                            126楼2008-09-18 1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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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六)

                              沉浪有些茫然。
                              他突然想不起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仿佛他风尘仆仆地从仁义庄赶到此处,并非是为了平定江湖将起的大风波,而不过是要看到这样的一个人,再听他如此轻轻地笑一笑。
                              不由苦笑:“王公子别来无恙?”
                              王怜花转眼笑道:“尚好,只不过沉大侠迟迟不来,教在下等得实在有些心急。”
                              沉浪叹一口气:“原来王公子是特意在此相候么,恕在下来迟。”
                              王怜花笑了一笑,也不说话,只是引他过了后院。原来出了那门,便是后山一片茂密桃林,如今已是七月,枝浓叶茂,结了一树硕果。树下铺了一大片席子,上有杯盏残酒,可以想见他方才对月独酌的光景。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怎样的辉煌与寂寞。
                              王怜花笑道:“不知沉大侠可曾喝醉过?”
                              沉浪道:“若得三五知己,开怀共饮,自是要一醉方休的。”
                              王怜花摇头道:“那不过是喝得尽兴,未能算得喝醉。”
                              沉浪觉得有趣,便笑问道:“那如何算得喝醉?”
                              王怜花道:“君不闻,一醉解千愁。自是要物我两忘,前事全消,才算得醉。”
                              沉浪笑道:“有醉,便有醒的时候,如何能前事全消?”
                              王怜花提起那白玉坛子,一边往他杯中斟酒,一边笑道:“这酒,恰恰名叫消愁。”
                              这名叫消愁的酒,色泽微红,晶莹透亮,有如桃花水。
                              沉浪不由叹道:“王公子难道不知,举杯消愁愁更愁?”
                              王怜花举盏轻笑:“与尔同消万古愁。”他方才已喝了不少,双颊已泛出浅红来,眼眸迷离如梦,连说话的声音,也有些飘然的轻颤,教人看的听的都是心里一紧。
                              沉浪便不再说话,只低头喝那杯中酒,喝得又快又急。那酒味既不烈,也不呛人,一口灌下去才品出它的浓醇,偏生那酒是如此清甜,化进喉舌一般,只得任得那一股气流直从腹中冲撞上来,教人全身一阵酥麻。
                              王怜花见他这样,不由笑道:“夜还长着,何必急求一醉。”于是起身重又替他斟上,
                              接过那酒,便只是小饮,却更细品出滋味来。方才明明是清淡的甜味,慢慢地便回出些莫名的酸涩,那酒气也是慢慢地渗入肝肠,余味袅袅。
                              这酒,无论怎么喝,都是荡气回肠。
                              王怜花却只是抱了酒坛笑吟吟站着。一眼看去,他真的是美,着白衣立于月下便似月宫仙人,薄唇微抿仿佛淡漠,眼波一转便是柔情。
                              沉浪只得低头叹气。
                              王怜花笑道:“沉大侠为何叹气?如此良辰美景,又有美酒相待--啊,在下明白了,莫不是少了佳人?却不知沈夫人可到了临海之处。”
                              沉浪苦笑道:“你的消息果真灵通得很。”
                              王怜花却并不相应,只笑道:“既无佳人伺候着,只得在下给沉大侠斟酒,望沉大侠不要介怀。”他又提起那坛来,欲往沉浪杯中倒酒,却被沉浪一手按住。
                              沉浪这行动来得突然,王怜花仿佛愣了一愣,却只是缓缓将那坛子放回原处。
                              他的动作缓慢而自然,仿佛沉浪的手,并没有握住他的手腕。
                              沉浪低声道:“若你还不够美,这世上如何还有佳人?”
                              王怜花低首敛眉,那手掌仿佛无力般落下,他的人也在此刻轻轻地滑了下去,落在了沉浪的怀中,有如落入寒潭的那一抹月光。
                              不知何处有水声呜咽,如泣如诉,似幻似真。
                              便是方才的酒未使他醉,有这样的人在怀中,如何能不销魂?
                              但沉浪的动作真的有点太急,唐突了这一席脉脉月光。
                              只见他一翻身便将王怜花压倒,两只手还是紧紧握着王怜花的手腕。
                              王怜花手里的刀,泛着冷冷的光芒。
                              今夜月华如刀。

                              王怜花冷笑道:“在下乃是七尺男儿,沉大侠是有妻有子的人,还请自重。”
                              沉浪轻轻地将他手中短刀取走,叹道:“原来王公子是因在下冒犯而拿出这刀来的,还请恕罪。”他正要坐起,底下王怜花却一使劲翻身过来,将他压在下面,笑嘻嘻地道:“你若是让我冒犯回来,我便恕了你的罪。”
                              他这态度变得着实是快,沉浪不由愣了一愣,王怜花已嘻笑着伸手去撕他前襟,道:“有来有往,方为礼数。”
                              沈浪哪里容得他乱来,抱住他腰身又将他压回下面,苦笑道:“王公子究竟意欲何为?”
                              


                              127楼2008-09-18 1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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