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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桃花》by映日孤烟 (沈王同人 好文 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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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怜花轻笑道:“沉大侠,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你只身前来,意欲何为?”
沉浪俯首在他耳边说了四个字。
“桃花银票。”

王怜花大笑起来。
他笑得急促而短暂,仿佛呛咳一般地激烈,身子也有些颤抖,反教沉浪吓了一跳,连忙放开他,翻身坐起。王怜花也坐起身来,轻轻拢了下微乱的发梢,神情也回复平静,只是眸子里又多了些明亮狡黠的神气。
沉浪继续道:“这些门派在沙漠之中本是集体行动,却都是只死去其中掌权的人物,实在令人生疑。若我没有猜错,这寻宝之行,一是引起各派势力互相残杀,二是为你所收买的人内乱制造机会。那桃花银票,莫不便是令被你收买的各大门派中人行动的信号?”
王怜花轻轻拍掌:“说得好,说得真好。”
沉浪苦笑道:“说得再好,又怎比得上王公子的计策好。”
王怜花笑道:“你猜得不错,且问沉大侠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沉浪突然便沉默。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下去。
然后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

这会愣住的却是王怜花。
过了半晌,他才突然冒出一句话:“我很意外。”
“若你说的,不是这四个字,所有的一切也许便会不一样。”王怜花笑叹道:“我替你想好了很多条路,可是你一条都不选,不愧是沉浪。”
沉浪默然道:“我做事,还是太过优柔寡断。”
王怜花自顾自说下去:“你若是真与七七出海,那末中原武林,便是我王怜花的;若你以武林盟主的身份,到十七日与各门派一起上这山庄来讨伐我,你我便是恩怨两绝,且看鹿死谁手;但你却早来了。”
沉浪只是听着。
“若你未识破其中隐秘,那末来此必是舍朱七七而取在下。只是在下所认识的沉浪并非这等人。”王怜花轻笑道,“如今你知晓一切,却为何舍下给各门派通风报信的时间,只身前来?”
沉浪苦笑道:“在下在众人眼里是王公子的同盟,便是去说,又有几人会信。在下也并不知究竟各门派之内,谁是叛逆,如此空口无凭,徒惹羞辱罢了。王公子的计策,岂非天衣无缝?”
王怜花瞪大眼道:“那你莫不是要来杀了我,了结这一切么?”
沉浪叹道:“便是杀了你,也仍是不知各派中叛逆者为何人。”
王怜花转眼笑道:“这江湖各门派之中,本就各有纷争,并非揭穿了这一个,便没有下一个了。此事本就因人心中的贪念与怨恨而生,只不过恰好被在下利用罢了。若是杀了在下,他们便仍是一盘散沙,成不得气候;但若不杀在下,十七日一会,各派领袖必卒于此,中原武林,便是在下的了,沉大侠此时不杀,可来不及。”
他看着他的双眼狡黠而明亮,字字句句,竟然都是劝沉浪杀他,教人有些哭笑不得。

沉浪苦笑:“我来此之前,确有此念。但在下一见了王公子,便知在下是不能,也是不忍的。所以,在下之前所说的不知如何是好,并非虚言。”
他简直坦然地叫人不知如何是好。
王怜花的目光一闪,随即低头笑了一笑:“莫非沉大侠情愿坐看在下开这杀戒么?”
沉浪看着他的神情很温柔,目光却冷酷而坚定。
“你也不能。”
王怜花大笑起来。
沉浪却自顾自,一字一句地说道:“若你能,你为什么,不把指甲上的‘桃花煞’溶入这酒中去?”
王怜花的表情突然僵硬。他举起自己右手的小指看了看,格格笑道:“莫非沈兄是在等在下杀你么?”
沉浪道:“你指甲中有‘桃花煞’,却舍巧求拙,用那刀来杀我,你分明,也是不忍。”
王怜花轻笑道:“当日在地宫之内,在下曾说过,负尽天下人也不伏沈兄,不知沈兄可记得?”
沉浪苦笑道:“在下记得。你不愿先负我,便逼我先负你么?”
王怜花仰天大笑道:“可惜沈兄不中计,奈何?”
沉浪却低低地道:“在下并没有那么聪明,你指甲上的‘桃花煞’,是你拔刀之后在下才看到的。”他望着他,一直看到他眼睛里去:“王公子,我也在等你动手。直到那时……我才知道,你若真要动手,我早已死在这里。”
王怜花伸出那手指,轻轻吹了一吹,那淡红粉末便散了开去。
他看着他笑:“依沈兄之智,竟不怀疑那酒中有毒,确是很奇怪啊。”
他也看着他笑:“有毒又如何?既然我什么也不能做,在此死在你的手中,也不失为一种结局。”

他的笑容有点苍凉:“只是,我原以为只有我不能,不料你也不能。”


128楼2008-09-18 1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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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七)

    王怜花轻轻笑道:“能想必也能的,不过是有些舍不得。这世上若没有了沈浪,王怜花何处去寻对手?便是一统了江湖,整天对的,也不过是些蠢笨小人,有何生趣?”
    沉浪苦笑道:“在下真当是不知如何是好。”
    王怜花转眼笑道:“你且莫管如何,倒先答我一句:这世上若没有了王怜花,沉浪独自一人在这江湖可寂寞?”
    他说这话时双眼明亮逼人。
    沉浪轻叹一声。
    他有些想去碰触他倔强地紧抿的双唇,终于忍住。
    “世上的事,总难两全。”
    王怜花笑道:“那也未必,在下这就有两全的法子。”
    沉浪苦笑道:“愿闻其详。”
    王怜花盯了他的眼道:“在下的两全,乃是天下与沉浪皆为在下所得;而沈兄的两全,可是既不负沈夫人,又不负在下?”
    沉浪叹道:“可惜在下已经负了七七,也负了王公子。”
    王怜花轻笑道:“只要在下甘心忘却这前尘往事,沉大侠又回去夫人身边,也算得两全不是?”
    沈浪不由动容道:“王公子,你……”
    王怜花嗤笑一声道:“自然在下没有这般大义,却不知道沈兄是否愿与在下赌一赌?”
    沉浪默然,道:“好大的赌注。”他心已知王怜花之意,却不禁犹疑。
    王怜花大声笑道:“赌,本就是下得注越大越尽兴。有一个人能够两全,岂不比两个人都不能两全的好?若是沉大侠觉得一个武林还换不得沈夫人和沈公子,那末再加上在下退隐江湖的誓言,可够?”
    沉浪笑起来,不过是笑得有些伤感:“赢便赢得所有,输便满盘皆输么?却不知赌些什么?”
    王怜花笑道:“自然是赌十七日之局了。若是沈兄破了在下的局,在下便甘心退隐江湖,忘记所有前尘往事,恭送沈兄与夫人出海,此生再无挂念!”他说起狠绝的话,反倒是容色更艳,神情轻薄,美到残酷。
    沉浪苦笑道:“若在下输了,便是要抛妻弃子,向王公子俯首称臣么?”
    王怜花笑道:“沈兄可愿赌这一场?”
    沈浪看着他明亮的双眼,忍不住便要叹息。
    “你对人对己,都是一样的狠。”
    王怜花微笑着施施然地往那席上一坐,将那酒又重新斟上:“在下便饮了这杯酒,权当盟誓,沈兄请。”他自己一仰脖,将那酒喝下。
    沉浪举起那酒盏,苦笑:“在下可还有别的什么选择?”
    王怜花笑道:“自然是有的。两败俱伤,你死我活,倒也是爽快地很。”
    他的手中突然就多了一把刀。
    秀气的小刀,刀身嫣红,有如桃花面。
    他将那刀映着月光细细得看了半晌,方抬眼笑道:“你我都不喜用兵器,但既是生死之斗,刀剑总是比拳脚好些。”

    是酒?还是剑?
    是倾其所有的一赌,还是斩断情仇的一战?
    王怜花的手心有些出汗,更觉手中刀冷。
    本以为一切都已在自己掌握之中,可他的面容平静,微笑淡淡,仿佛已知晓所有谜底。
    沉浪终于还是把酒盏举到唇边。
    不觉便心中一轻。
    沉浪居然还喝得很慢,喝得很有滋味。
    王怜花忍不住便笑道:“沈兄,何必如此?酒,在下有的是。”
    沉浪摇头叹道:“在下喝的,岂止是酒?这酒名起得真好,消愁消愁,一消人间万古愁,前事尽忘,从头再来,妙,妙,妙!”他连说了三个“妙”字,径直起身,扬长而去,再不回头。
    王怜花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含笑,默默不语。

    沉浪走后不过片刻,寂静的桃林之中突然便响起枝叶簌簌之声,还有女子清脆的笑声。
    方在自斟自饮的王怜花将手中杯盏一放,笑道:“静凡仙姑,好戏已经演完,也该出来了罢。”
    那女声笑道:“谁说戏已经演完?沉大侠走了,本仙姑接着演。”
    一个灰色的影子如烟雾一般地从树顶上飘下,落在了王怜花的面前。
    这是个穿著灰色道袍的女子,身段修长,与清脆甜美的声音不符的是线条冷峻的苍白面孔。若光从五官看来,算不得美人:眼睛太狭长,光芒太锋利;双眉斜长入鬓,有些煞气;嘴唇太薄,显得坚定冷酷,纵有迷人之处,也显得高不可攀。可当她展颜欢笑的时候,就像是冰川消融,万花齐放,笑声仿佛春日泉水。
    王怜花看着她笑道:“你真该多笑笑,你笑起来就和春神一样美。”
    


    129楼2008-09-18 1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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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十三)


      宝鉴到底在谁手中?谁是沙漠里杀人的凶手?王怜花的用心是什么?沉浪来此为何?所有的事情纠成一片,教人思之不透。
      王怜花淡淡笑道:“这是静凡仙姑说的,可不是在下说的。宝鉴自然是在在下手中。沉大侠不过是在下相邀同去寻宝的,况且以沉大侠武功人品,如何做得出仙姑所说之事,仙姑,你莫不是认错人了罢。”
      他口中说认错人,这种事却哪有认错之理。
      在场的武林人士,虽说心中记挂着无敌宝鉴,确是不太相信沉浪便是凶手。但若沈浪不是凶手,那末静凡用心为何?
      周围一片寂静,只等沉浪辩解。
      静凡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王怜花先前,可并非如此说。
      他与她说的是,只要她指证沉浪,他便顺水推舟地说那宝鉴的确是被沉浪夺走,比起这宝鉴,倒是背叛之仇,更教他难以释怀。而他为此设此局寻找最强一人,也不过是要他擒住沉浪。以宝鉴换沉浪一人,擒住了沉浪,便是有了宝鉴,自也不能说是他欺瞒众人。
      而沉浪本是要那董少英前来揭穿王怜花的面目,而只要董少英说些不利于沉浪的言辞,沉浪之罪,便无可辩驳。
      只要董少英再说一句。
      可是周围迟迟没有动静。
      董少英竟然不在沉浪身边。
      董少英呢?

      静凡突然看见了一双眼睛。
      只有怜悯,没有怜惜的眼神。
      董少英的眼睛。
      他就站在那里,站在人群中看着她。没有人认得他,他也只是微笑着一言不发。
      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说?他还在等什么?
      静凡疑惑地抬起眼睛,看看沉浪,又看看董少英,然后她发现就在此时,沉浪也看到了董少英。
      确切地说,是董少英故意走到了沉浪的面前,让沉浪看到。
      她突然有点着慌。
      事情似乎并非如她所想。
      只要沉浪承认宝鉴在王怜花手里,他依旧可以全身而退。
      而她该如何圆她之前的说辞?

      沈浪在看到董少英的一瞬间,有些讶异他为何到现在还不说话。
      但他顿时便明白了。
      他是在等。
      若他承认自己是杀人凶手,他便使他的罪证更加完整;若他承认自己方才所说皆是谎言,宝鉴确在王怜花的手中,他便将静凡推入陷阱。这个野心勃勃的美丽女子,不过是一个预备好的牺牲品,虽然她自己未必知道。
      王怜花用这两人的存在来提醒他,他在给他机会。
      只要他退一步,只要他主动认输,他便让他全身而走;若是他不退,前面便是死路。
      怎样都是输。
      只是,认还是不认?

      静凡苦笑道:“沉浪自己也承认那宝鉴在他手中,王公子又何必替他开脱?”
      王怜花朝沉浪笑道:“沈兄,虽然在下不知你为何而说宝鉴在你手中,可这宝鉴事关各门各派几十条人命,沈兄切勿冲动。”
      他在劝沉浪认输,话语看似从容不迫,她却听出急切来。
      沉浪若是认输,死的人是否就是她?
      静凡很想转过头去看看王怜花的脸,却又有些不敢。
      终于迅速地,似乎无意般地转头瞥了一眼。
      他竟然也在看她。
      秀美面孔上温柔而又残酷的表情,杀机不过是唇角一抹妖娆浅笑。
      他想要某一个人死的时候,总是那样的表情,她再熟悉不过。
      而此时他一定想要她死,好为沉浪的生让出道路。
      她突然觉得有些恨。
      恨他将她至于绝地;恨自己以为自己已足够强大,却是被人玩弄于股掌而不自知。
      同时又有些复仇般的快意。
      因为结局并不掌握在王怜花的手里。
      这个机关算尽,玩弄无数人性命的魔鬼,此时也只能如她一般等待沉浪的选择,其中的惶急惊恐,恐怕比之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世上的大多数人,在这种时候,总是会选择保全性命。
      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沈浪也许打从娘胎里出来,就注定和世上的大多数人不同。
      沉浪的衣衫有些旧了,头发也有些凌乱,笑容也一样的懒洋洋。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候,看起来分外可恶。
      然后他深深叹了一口气。
      “静凡仙姑说得没错,明松子和其余的人,都是我杀的。”
      他从怀里拿出那本宝鉴。
      一本既黄且破的书,甚至连封面也没有。
      但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已经悄悄地探听到了在地宫中沈王二人遇上寇飞鹰之后所发生之事,知晓这封面是因何所失,愈加相信这便是真本。只是他们却还不明白,若是真的秘籍在自己手中,难道不该自己享用?沉浪为何要以自己的性命和名誉,来证明这一本书的真假?
      沉浪淡笑道:“所有劫难,皆因这秘籍而起。便让这二十年来的恩怨杀戮,止于今日。”
      话音未落,他便伸手去撕那秘籍。
      眼看那秘籍便要化为飞灰,他的右手突然被人架住。
      董少英已到了他的跟前。
      “当日你答允过我,这秘籍有我一半,我才答应帮你,今日如何食言?”
      沉浪看着他,微微一笑。
      握着秘籍的手轻轻一吐内力,那书册本就干脆发黄,如落叶一般,皆被他内力震成碎片。轻轻一揉便成粉末,用的是王怜花在地宫中的那一招。
      董少英一跺足:“你,你……”话未说完,便拔足如飞而去,场中诸人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惊,一时也未有人想到追赶,只眼睁睁地看着那传说中绝世的武功秘籍,化作飞灰,再不可得。
      尘埃落定。

      沈浪平静微笑:“这样的结局,各位是否满意?”
      圆通忍不住道:“沈施主,恕老衲直言,既然沈施主的本意是毁去这秘籍,了断这纷争,为何当日徒造许多杀孽?”
      “当日我的确是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沉浪轻轻地笑,“可是我已经厌倦这一切,所以,我决定结束。”
      这句话作为一个解释,似乎有些不够圆满,太过突如其来,但也够了。
      江湖之中,本就有太多毫无目的的杀戮,突如其来的厌倦。
      无根的江湖人,是能够深深理解这种感受的。
      但只有他自己,和王怜花,才能够懂得这话的真正含义。
      他说这话的时候就看着王怜花,笑容像堂外的阳光一般温暖且带着淡淡倦意。
      静凡和那些掌门被杀的门派中人,都拔剑对准了他。
      王怜花却看也不看他,面孔冷得像冰。

      从两个人拥抱的那一瞬开始。
      从他说出只能共死不能同生开始。
      只有死才能让他们之间的一切真正结束。
      情若在,思念必不能绝。
      那末,便斩断一切情爱,来求那个求而不得的圆满罢。


      136楼2008-09-18 1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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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十四)

        死。
        只要沈浪死了,王怜花便无人可挡。
        死就是败。
        既然横竖是败,何必要死?
        可是沉浪就是要死。

        王怜花想起昨日沉浪在崖旁所说的话。
        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早就决定选择死路!
        可是生,如何生?还有谁能救得了他?
        他只看着他微笑,笑意从容。
        对着他的是一片雪亮的剑尖,他却眼睛都不眨一下。
        只要他一声令下,那些人的剑就会刺上去,直取他的性命。
        他便不能再与他针锋相对,做会让他气恼的事。
        只要他一声令下,沉浪就会变成一具尸首。
        不能再看着他淡淡微笑,目光里充满无奈与宠溺。
        只要他一声令下……
        沉浪看着他,用剑指着沉浪的人也在看着他。
        他突然觉得呼吸困难,张不开嘴。
        双手紧攥,甚至能感受到指尖的血脉跳动。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片闪电般迅速而凌厉的剑光。
        死!
        死?
        静凡茫然地道:“王公子,你……”
        手掌因为这突如起来的震荡而酸麻疼痛,差点连剩下的半柄断剑也握不住。
        可见方才那一手是如何迅疾猛烈。
        但心中的愤怒与痛楚,又岂是手掌的伤痛可以相比的。
        王公子,你毫无胜算。
        因为你还想得到他,你根本就不能看着他死去。

        王怜花有些不敢相信似的看着自己的手指。
        截断静凡的剑光的暗器,正是从他手中发出的。
        他突然就明白了沉浪所说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含义。
        自己的确算漏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自己。
        让沉浪就这样死掉,他能不能?
        忍不忍?
        他从来没有考虑过类似的问题。若是有谁阻断了他的道路,都是可杀的,他下手的时候,绝对是微笑着不皱一下眉头。
        可是为什么当静凡的剑指向沉浪的胸膛,他还来不及思考,就已经出了手?
        他的确是不能,也是不忍的。
        王怜花忍不住地就笑起来。
        看着沉浪笑,笑得肆意。
        沈浪啊沉浪,你将性命作为赌注压在这一刹那的时候,心中究竟有几分把握?
        你明知我不是个仁慈的人,却连我唯一的一点不忍都利用。
        你是不是比我,还要残酷?

        在场众人,都有些看不明白。
        沉浪既承认自己乃是凶手,静凡所说自然也是真的,那末应是沉浪对不起王怜花,为何王怜花不仅仿佛故意维护沉浪,还着急出手救人?
        静凡道:“王公子,沈浪既已认罪,为何阻止我等为师报仇?”
        王怜花微笑道:“仙姑,这里可是在下的地方,要打要杀,不该问过主人的么?”
        静凡冷冷地道:“王公子,我倒还有一事请教王公子,既然沈浪这宝鉴是真,那王公子的宝鉴何在?”
        王怜花淡淡地道:“就是沉浪毁去的那一本。”
        众人大哗,圆通上前一步,道:“那末王公子今日之会,所为何来?”
        王怜花低首叹道:“当日沈兄夺走在下的宝鉴,也不过因为厌倦这一切,独自离去,乃是想要将宝鉴与性命同毁。安排此局,实在迫不得已,不过是想逼出沈兄,在天下豪杰面前做一个交代。在下认为,只因沙漠中死去的人乃是因为自己贪欲,想要夺宝才丧命的,并非沈兄之责。”
        他这一番话,说得又是滴水不漏,自己做得最大好人,便是有人因这宝鉴被毁,虚了此行气恼的,也只有在心里暗恨沉浪的,十有八九不会怪到他头上。
        沉浪听得他信口雌黄,也只得苦笑。
        他有把握他会救他。
        他赌的就是这一瞬。
        静凡那一剑出得实在突然,若是还有时间考虑,以他那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性子,未必就能让他留得性命。
        瞬间的反映最真实,因为乃是完全下意识的,情之所至,如何想得许多。
        不管之后他会不会杀掉他,但这一瞬的变故已经打乱他的计画,他已失了先机。
        但有把握并非笃定。
        他便是只有片刻迟疑,自己现在怕也是非死即伤。
        若说不感动,自然是假的。可是现下的情景,如何又有暇伤怀。
        他们都必须付出代价,为他的狠也为他的不忍。

        沉浪环顾四周叹道:“在下只愿这宝鉴湮灭于世,使得江湖不再纷争,亦愿为沙漠之劫偿命,王公子又为何阻挡?”
        王怜花暗暗磨牙,沈浪啊沉浪,你若真舍得死何必演出如此卖力,可恨我还要为你说好话。他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悲悯模样:“沈兄,那地图原是我们的,宝鉴亦是我们寻得,他人来夺,难道我们还要引颈就戮不成?便是少林的各位高僧,若是有人来夺其藏经,恐怕也要开了杀戒,何况是你?”
        两人眼里都似有火焰燃烧,偏生都是唱作俱佳,一个欲死,一个欲救,演出兄弟情深的戏码。
        圆通叹道:“王公子设此局亦是无奈,沉大侠甘心舍却名誉性命而来,可见侠气纵横,老衲相信,沉大侠当时的确是身不由己,不必为此偿命,只要以后多做些匡扶正道之事,将功补过,也就罢了。”
        静凡拂袖道:“大师,你一句将功补过便罢了么?你想想死在沙漠之中那些人事何等惨状,各大门派痛失领袖,只是现在做这样一场戏便可以抵过的么?”
        圆通道:“仙姑,王公子所说亦有道理,还是先留着沉大侠的性命,待诸位公决罢。”
        静凡冷笑道:“我倒也想问问诸位,是该杀人偿命,还是姑息纵容,只因其有大侠之名?”
        众人也只得沉默。
        若说是罢了,未免也太轻描淡写,今日之会,顿成闹剧;但看王怜花处处维护沉浪,如是不依不挠,似乎又要得罪于他,亦是不智。
        王怜花淡笑道:“在下倒有个法子,不知合适否。”
        圆通道:“王公子请讲。”
        王怜花道:“仙姑欲杀沈兄而后快,但我这云梦山庄却是清净不见血的地方。在下道理已经说尽,若是沈兄仍然自觉愧对诸位,亦一心求死,在下也不强求,却不能眼见沈兄死于乱剑之下。沈兄自觉最对不起哪一门派,便可以跟着他们走,自领罪责。离开这云梦山庄的地方,在下便也管不得了。”
        圆通道:“这……”
        王怜花笑道:“大师自是慈悲之心,若是有哪个门派,不肯放过沈兄,沈兄亦愿就戮,又与我们这些旁人何干?只是在下最见不得一拥而上,以众击寡的行径。沈兄,请问你愿意死在哪一派的手中?”
        沉浪只得苦笑。
        选谁又有何区别,每一个作势要杀他的人都是王怜花的属意。
        他终究还是要落在王怜花的手里。

        王怜花含笑看他。
        沉浪,你不过困兽之斗。
        沉浪居然也在笑。
        他指了一个人。
        静凡。
        王怜花的面色又是一变。
        沉浪,你既要活,怎的选她?
        你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


        137楼2008-09-18 1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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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十五)

          “沉浪,你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
          朱七七并不是故意要偷听熊猫儿自言自语的,她只是想叫他用膳而已,结果走到门边就听到熊猫儿的叹气声,和这句话。
          她当然比熊猫儿更想知道沉浪打的什么主意。于是她就干了一件她年少行走江湖时偶尔也会干的一件事:沾湿窗纸,然后趴在那里往房内偷看。
          熊猫儿捏着那个锦囊,翻来覆去地看。
          虽然沉浪说让他到了十九日,若他还未到,再依其中之计行事,“可是总归是要看的,早看几天不碍事吧?”熊猫儿喃喃自语。
          分别时沉浪的表情,着实令人担心。
          若是十九日他还未来,那末到底是为何?难道他真欲与王怜花这妖人一起?不,不会的,他决作不出这种事。
          可究竟是什么原因,会令他到时仍不能前来?
          难道……难道……他打算以一死救这一局?
          熊猫儿倏地站了起来,紧抓了那个锦囊,似乎就要将它揉碎一般。
          “不,我不能看,既答应了十九日再看,大丈夫怎能食言。”熊猫儿毅然决然地将锦囊一放,站起身来,“沉浪不是轻言放弃的人,应该相信他。”然后他便轻轻将那锦囊塞入了枕下,就要往外出来。
          七七往后退了几步,故意发出略响的步声,叫道:“大哥,午膳已经备下。”
          熊猫儿答应一声,便要出门来。
          朱七七故意绕过那门廊,教熊猫儿以为她叫了一声便去了,待熊猫儿往厅中去,她方轻手轻脚地隐入熊猫儿房中,从枕下抓出那锦囊。
          将锦囊握在手中的时候,她有那么一刻的犹疑。
          这犹疑自然与熊猫儿方才生怕背弃兄弟誓言的考量不同。
          小小一个锦囊,里面装的仿佛是她的性命,沉浪的性命,以及她与他相逢的所有回忆的最终结局。
          只要她拆开,她就了解一切。
          可是并不是每个人都有面对终局的勇气。
          也许……沉浪选的是王怜花?
          那末她情愿永远都不要看其中字句。
          她用尽全身的力量抓着这个锦囊,直抓的手掌生痛,却浑然不觉。
          不,不,不会的。
          她不信这十年来,天涯相随的恩爱情意,能如此迅速地被击溃。他和她,和星儿,都是血肉相连,如何能够分离?
          熊猫儿到了厅堂中,问丫鬟梳红道:“夫人呢?“
          丫鬟梳红诧异道:“夫人不是去请熊公子用膳的么?”
          熊猫儿一惊,突然想道什么,连忙往寝房回去。
          一推开门,七七果然在里面。而她的手里,也正抓着那个锦囊。
          “七七,你……”
          七七一惊,下意识地双手一撕,那锦囊被撕了开口,飘出一张小小的白纸。
          熊猫儿本想去捡,可是看看七七的眼神,又有些不敢。
          七七慢慢地蹲了下去,拿起了那张纸。
          那张纸上写着两行字:“愿以性命了却此中恩怨,还请代为照顾七七。”
          愿以性命。
          愿以性命?
          七七突然大笑起来。
          “性命?他凭什么要你的性命?你是我的丈夫,与他两不相干!那些江湖人物的性命,又与你我有什么干系?”
          熊猫儿从她话中,自然也是猜得出那字条上所写之事,料想果然沉浪愿以性命了结此事,不由也心中大急,但口中仍道:“妹妹,沈浪将这交与我时,嘱咐了他若十九日还不到再看,事情仍有转圜余地,沉浪未必便死。”
          朱七七大笑道:“便是他要回来,那王怜花放得过他么?他必是料定九死一生,才会将这字条交于你。”
          她倏地站直身子,道:“也来不及收拾东西了,我们动身罢。”
          熊猫儿愣愣地道:“你……难道要去……”
          朱七七道:“即刻出发,快马加鞭,说不定还能在十七日赶到云梦山庄。”她回首朝熊猫儿展颜一笑,那笑中有说不尽的凄凉之意:“他便是真要死,难道还不许我见他最后一面么?”
          熊猫儿苦笑道:“可是他未必死……”
          朱七七笑道:“我朱七七,可是痴痴傻等的女子么?”
          她步伐坚定地从他身边走过,没有看他。
          一个女子,到了绝境的时候,反而比男子更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沈浪沉浪,你若知道你的妻子正为你日夜兼程而来,你是否还抱着必死的决心?

          可惜沉浪不知道。
          若他知道,也许之后的一切都会不同。
          现在的他,只是从容地看着静凡,微笑淡淡。
          静凡觉得他有些不可思议。
          王怜花说方才那话,她便断定是他要救他。精心布置的计谋,将群雄一网打尽的险局,都将因为他这片刻不忍而功亏一篑。
          王怜花啊,你可还是那绝世枭雄,怎的因这儿女情长自乱阵脚。
          执剑指着他的这些人中,除了她咄咄逼人,欲将沉浪杀之而后快,哪一个不是看王怜花的脸色做做样子。
          可沉浪却偏偏选她。
          静凡紧紧握住了手中剑。既然你自找死路,莫想我会手下留情。
          她当即微笑道:“我是否该感谢沉大侠的抬爱?”
          沉浪淡淡地道:“横竖总是一死,自该死在最想杀我的人手里,仙姑你说是不是?”
          静凡笑道:“既然如此,那末我可否请圆通大师制住沈大侠的穴道,然后我与沉大侠先走?”
          王怜花的又惊了一惊。
          虽然他对沉浪选了静凡一举惊了一惊,但料想沉浪未必真肯死于静凡之手。但静凡此举,摆明了必将沉浪置于死地。
          王怜花心中波涛汹涌,面上却是神色不变,只笑道:“仙姑想得甚是周到,王某愿意代大师之劳。”
          静凡看着他笑道:“王公子,你有其它许多事要做。”
          他的确有很多事要做。待静凡将沉浪带走,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就会变得简单很多。
          如今他做得好人,此时再请这些武林人士共坐奉茶,推拒的人想必不会太多。
          让这些人死在这里,也不会太难。
          谁都防不着精神突然松弛之时,最轻信的手下,最狠的一刀。
          沉浪,你真以为你认了这罪就能改变一切么?
          我王怜花若想杀人,准备的方法从来不止一种。
          但是……他必须在场。
          因为只有他在,才能控制全局,才能在最适当的时候发出格杀的命令。

          圆通制住了沉浪的几处穴道,随即退后,朝沈浪施了一礼,道:“沈施主,老衲最后仍是要说,死并不能改变一切。”
          沉浪笑道:“多谢大师。”
          圆通的手法出乎意料轻,轻得只要他一运气就能冲破穴道的地步。
          终究是佛门中人,有慈悲之心。
          静凡毕竟对他十分忌惮,不敢自己动手,竟是给他留的生路。
          她微笑着用剑尖指着他的脖颈:“走吧,沉大侠。”


          138楼2008-09-18 1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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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十六)

            从云梦山庄中出来,眼前突然一亮,阳光真个灿烂。
            沉浪有些不适应地微微眯起眼,看着眼前一片绿油油的茂盛树丛,突然地便想起前夜之事来,不由微笑。公子踏月而来,佳人设席而待,有酒名叫消愁,竟仿佛已是前世梦境。
            今日天气晴朗,长梦当醒。
            压在颈项上的刃尖既冷且沉,这样一把剑实在不适合被握在这样的一个美人手中。沉浪叹了口气,自顾自地往前走,步态从容不迫,反倒是静凡有些微微的诧异,问道:“你究竟是真的想死,还是以为我不会杀了你?”
            沉浪微笑着摇头。
            他微微偏过头,想用眼角的余光看到那扇通往山庄的门,仿佛那白衣人影便在那里。
            当然,他不会在那里,至少现在还不在。
            沉浪淡淡地道:“仙姑为何不下手?”
            静凡笑道:“我只是带你去一个合适的地方,你不要急。”
            不急,他当然不急。在她出剑前的一刻,他都不会急。

            不想竟到了那日的山崖前。
            沉浪笑道:“仙姑,这便是适合在下的地方么?”
            静凡咬牙道:“你可知那日你要我背董少英上来,对于一个女子,是怎样的屈辱?”
            沉浪奇道:“仙姑,是你自己要助在下一臂之力,也是你自己要劝服董少英,怎的突然怪起在下来?”
            他这轻轻巧巧一句话,静凡竟是无言以对,胸中怒火腾腾。只是不多时,她便缓过面色来笑道:“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此处便是你葬身之地。”
            沉浪闭目微笑:“悉听尊便。”

            冰冷的剑尖在他颈项上滑动,却没有刺下。
            这真是个奇怪的女子。难道她不是盼着他早死?
            如果那一剑朝他的颈项划过来,他可以头往右一偏,从旁边顺势轻轻划过去,也许会划开一道血口,但若将气集于周围穴道,应不至于有大碍。只要避过这一剑,应当就能逃开此劫。
            他看着眼前的一片绿荫,仿佛在那里看见他的眼睛。
            你会不会来呢?
            你是王云梦的儿子,白飞飞的弟弟。这两个女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情愿情人死在她们自己的手中。你是否亦是如此呢,王怜花?
            也许你真的就在那里看着。
            看我是不是真的被制住,是不是真的一心求死。
            因此,他不能避这一剑。
            不避,才有机会在王怜花出手的那一瞬间突如其来地制住他,非此不能一着定胜负。
            若是避了,他便前功尽弃。
            可若是他没有来呢?他岂非就这样无意义地死在这个女人手中?
            这一剑,是避还是不避?
            是生还是死?

            静凡看见自己的剑尖映着日光,突然闪了一闪,照得她眼睛生痛。
            她究竟何时出这一剑?
            他来了没有?
            他若是没来,杀死沉浪,除了解恨,没有任何好处。
            今日在山庄中他的表现,显然已是将她作为一颗废弃的棋子;而从他救了沉浪的举动,若她真杀了沉浪,便是必死无疑。
            她刚从明松子的掌握中挣脱,现在她是华山派的实权人物。她有很多事要做,她还不想死。
            这一剑,是出还是不出?
            是生还是死?

            已经不能再等。
            静凡屏住了呼吸,整个人都绷紧了。
            沉浪感受到剑尖传来的微微震颤,不由也深吸了一口气。
            静凡的剑很快。
            见血封喉。

            沉浪没有避。
            静凡的剑最终也没有刺下去。
            截断那剑势的是什么,静凡没有看清,只是再度觉得手中一麻,那力道竟将剑身完全撞了开来,以至于那剑不是刺下去的,而是撞到沉浪的脖子上,撞出一片血痕。
            沉浪连眼睛也没有眨。
            只是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白衣男子。
            他一笑起来,便仿佛还是多年前那个少年的样子,狡黠中竟有天真。
            王怜花对着他笑,却是对着静凡在说:“让开,他是我的。”
            然后他转头看他:“想来想去,我还是决定自己杀了你。”
            他说出“杀”这个字的时候,容色和春花一样美。

            “你活着,只会碍我的事。”他笑着说,“若是你死在我的手中,反倒是谁都夺不走。”
            静凡仿佛是完全被吓呆了,竟仍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两把剑都已被折断。
            纵使她是个女人,毕竟也是个剑客,剑客的剑如此轻易地被毁总不是很光彩的一件事。
            王怜花没有管她。
            她不过是个富有欲望,却又不够聪明的人。这样的人和蝼蚁一样多。
            究竟要怎么杀掉沉浪呢?王怜花片刻之间就有了决定。
            袖刀。
            和女子一样秀美的小刀。
            就是曾经被用来挖开雪仙姬的石室的那一把。当初是这把刀将他们带回生路,而如今,用来将他送上死路,也非常适合。
            让他死在回忆的刀下,简直凄美得不象话。
            王怜花的唇角浮现一抹微笑。
            沉浪,你输,我赢!

            第一次,他赌他不忍杀他。
            他赢了。
            第二次,他赌他要亲自杀了他。
            他会不会赢?
            沈浪只是从容地站着,全身都是空门,不过他既然穴道被制,是无论如何也躲不开去的。
            王怜花的刀,当然比静凡的剑快很多倍。
            但是沉浪的手,似乎比他的刀更快。
            最慢的又是静凡。
            她的手里竟然有了一把刀。也是一把小小的秀气的刀,样式似乎还和王怜花手里那把有点像。
            光影一瞬,谁都没有落空。

            沈浪看见王怜花的刀,没有避,猛然伸手点向他胸前大穴,在他的刀扎进他身体的那一瞬制住了他。
            王怜花看见沉浪的手,避之已经不及,但他的刀还是刺了下去,只是他突然看见,旁边又有一把刀,朝他自己的胸膛刺了过来。这突然的变故,使得他的刀偏了一点,只是斜斜地扎进了沉浪的肩膀。
            静凡看见她自己的那把刀,刺进了王怜花的胸膛,刺得比王怜花刺沉浪的那一刀似乎还要更准一点。只是王怜花也在这瞬间看见了她,已知不能避,身体却朝她撞了过来,将她直直地撞出了山崖。
            王怜花的眼睛里写着不敢置信。她看到以后就想微笑着和他说,王公子,其实我和你一样,也觉得将情人杀死是得到他最好的方式。
            只是她已经说不出来。
            她的身体已经直直地朝崖下坠落。
            王怜花将静凡撞出了山崖,身形却收之不住,也跌了下去,整个人沿着崖壁滚了下去。胸口的疼痛和肌肤的疼痛控制住了他的整个身体。
            在丧失意识前的一瞬,他想,也许这就是他的死。
            沈浪想要伸手去抓住王怜花,却落了空。
            他肩膀的那把刀,使得他用不出力量。
            看到王怜花的身体滚了下去,他已经无法思想。
            怎样的绝世智谋,又当如何!


            139楼2008-09-18 1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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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十七)

              死。
              从这样的悬崖滚下去,焉有命在?
              王怜花怎能不死!
              只能同死,不能共生。
              当日在地宫之时,自己说的话,此时想来,竟似是一语成谶!
              沉浪茫然地望着眼前一片深谷,怜花怜花,若知是如此,我又何苦挣扎!你是对的,我本该死在你的手中,这样才是你我二人的圆满。
              若是那样,你终于可以不为我所束缚,而我,也终于可以不用忘记你。
              你说死亡不过是尘归尘,土归土,两不相干,可是若是你化为尘土,又教我如何在这世上继续生存!
              那末便一起死吧,手握着手,兴许便能纠缠生生世世,虽然你也许并不愿意。
              沉浪深吸了一口气,肩膀是僵硬的麻木,心中却一片清明。然后提气纵身,沿那石壁踏足而下,不多时便到了崖底。

              竹篱茅舍仍在,流水依旧潺潺。鲜花不知忧愁地开放,却不知极盛之后便是凋零。
              他先看见的,是静凡的尸体,卧在草丛之中,姿态安静地仿佛睡去,只是鲜血浸透了她的灰白道袍,远远地看去,仿佛也只是开在绿草之上的一片红色花朵。
              这样的死亡,也算得美丽,不致辱没佳人。
              怜花怜花你在哪里?
              我怎么就想象不出,你死去的样子。好人不长命,恶人遗千年,我一直以为你会活很久很久,说不定还会到我的坟上笑着说:沉浪,你死了而我还活着,所以,最后还是我赢。
              沉浪走得很慢。
              走每一步路,都如临大敌。他怕,自己看到他时,来不及走到他的面前,就会因为不能呼吸而倒下。
              王怜花穿的是白衣……不,也许也已经被鲜血染红。
              可是触目的一片茵茵绿草,再没有见到红色和白色的事物。
              谷内方寸之地,不过是那么一点迂回曲折,仿佛在那小道上走完了一生,处处举步维艰。
              可是,没有看到他。
              沉浪觉得有些不敢相信。他又缓缓地转头看了一看,整个人的身体都绷紧。
              还是……没有。
              难道刚才的那一切,都是梦境?
              王怜花并没有杀他,也没有从崖上滚落。他还活着,还会看着他淡淡微笑,唇角讥诮。
              可是肩膀上的痛楚,再真实不过。
              有什么东西轻轻地飘落下来,擦过他的头发。
              沉浪无意识地伸手一抓,举到眼前一看,脸色突然就变了,变得和手中得事物一样的白。
              那是一片白色的衣角,带着一点泥土污痕。
              沉浪猛地抬起头,突然就觉得心脏似乎已经跳出了胸腔,全身的血液冻结在一处,不能呼吸,不能言语。
              他看到了王怜花。
              其实他看到的,也并不是王怜花这个人,而是崖壁上横长的杂树丛中,漏出来的一幅白色衣袖,有一只素白的手,从那衣袖之中轻轻垂落下来。
              那杂树丛其实很有些距离,可是沉浪就是看得异常清晰,连那只手上淡青色的筋络的形状,都如在眼前。
              他提了衣口气,正待纵身上去,肩膀一阵椎心刺骨的疼痛,却几乎叫他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那树丛……似乎离崖上并不太远……也许……也许……他……

              沉浪已经不敢再多想。他跌跌撞撞地到达那片杂树旁时,一个站立不稳,几乎便要滑落下去。他几乎不敢看那个人,只是紧紧地抱住了他,就像是抱住自己的身体、性命、和灵魂一般。他感受到他身体似乎还是温暖的,他感到他的血透过他和他的衣衫湿了自己的胸口,可他就是不敢低头看一看,只是迅速而慌乱地,从那崖壁上掠了下去。
              他的身体还是暖的……他的身体究竟是暖的么?还是自己身体的温度?
              随便去寻一个江湖少年,问他,名动天下的沉浪,有什么事是不敢做的?
              那少年便会用轻蔑的眼光看你一眼,挺起胸膛告诉你:这世上,没有沉浪不敢做的事,只有他不愿做的事!
              就是这个沉浪,此时,竟然不敢放开怀中的那个人,看一看他的脸,或者探一探他的呼吸和心跳。
              生怕一放开,便发现那人真的已经死去,身体已经变冷,方才的温暖,只不过是一点生前的残留,或者……只是自己的错觉。
              可沉浪终究还是放开了他。
              他看着他,仿佛从来没有看仔细过似的盯着看。
              他看到了他苍白的脸颊,几道划破的血痕;他看到他倔强的嘴唇,此时也还是紧抿着的;然后……他看到了他的胸口……还在往外流血……可是……可是……
              


              140楼2008-09-18 1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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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ND==================



                PS:正文到这里就完结了,还有一篇无数人祭坑的番外……
                此作者的文笔很有古风,对于5024的原著而言,个人觉得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不论从故事的发展人物的描写情景的设定来说,都是一篇上佳之作。
                而且结尾看的某0很圆满,因为在看原著的时候某0对那位任性的77小姐非常无感亦无爱,现在看到公子圆满了~~额也圆满了~~~~~~~~~``


                143楼2008-09-18 1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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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花》番外:镜花(1-6) 

                  (一) 

                  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 
                  这句老话,王怜花自然是十二分的赞同。在买下西湖畔的这处宅院,并喜孜孜地取名为“水月阁”的时候,他就是这么理直气壮地对沉浪说的。 
                  他是爱热闹繁华的人,受不得风餐露宿,颠沛流离,若是没有人为他叠被铺床,热菜温酒,人生的乐趣也少掉一半,少爷的身子公子的命,用来说他最合适。对于这一点,沈浪自然也无可奈何。 
                  杭州确实是美。杭州的美却又不同于洛阳,洛阳之美犹如洛阳名花之牡丹,艳极便难免带些煞气,正如王公子当年立志搅乱江湖时总挂在唇角的那一抹冷艳讥诮的神气;而杭州却美得恬然,三月桃花,江南春水,莺歌燕舞,连天气都温煦地叫人醉。王怜花每日懒觉醒来,神情是迷迷蒙蒙的,眼波却明亮清澈,如春日清晨,早雾天气里的西湖碧波,沉浪看看他,再看看窗外那湖光山色,不由便要痴了,不知身在人间,还是天上。 
                  因此,沈浪虽然对王怜花大隐小隐的言论颇不以为然,也并没有反对他的这个决定,亦十分享受这一段宁静的时光。只是他对王公子取“水月阁”这个名字提出了一点小小的意见:“镜中花,水中月,听起来似乎有点伤感。” 
                  王怜花笑:“虽是虚幻,既有刹那美丽,也已够了。” 
                  两人的这段对话仿佛预言。


                  145楼2008-10-08 1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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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那个蒙着桃红色面纱的女子出现在水月阁时,两人虽然吃惊,却并没有非常措手不及的感觉。 
                    早知是要结束,美好的时光终归短暂。 
                    女子美如江南。 
                    身段是纤秀而柔媚的,行来仿佛步步踏着西湖烟波,风姿妖娆。着一身粉色衣裙,柔美如梦,虽是遮住了容颜,但那一抹娇艳的桃红面纱却是惹人遐思的,有这样绝世风姿的佳人,想来那面纱下的容颜,必是明艳不可方物罢。 
                    女子是水月阁的第一个访客。 
                    沈王两人还没有开口问,那女子就轻轻说了五个字。 
                    “沈浪,王怜花。” 
                    声如银铃,悦耳已极。 
                    虽说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可是在两人隐没江湖之后,虽也曾被一些江湖风波波及过,却是第一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这自然是因为王怜花的易容术,千变万化,既是全然改了形貌,如何又有人得知其踪迹。 
                    那女子见了他们的神色,便笑道:“两位不必惊慌,妾身并不是来找两位麻烦的,只是想要请求王公子一事,乃是妾身多年的心愿,此事除了王公子,天下间再无人能做到。” 
                    王怜花笑道:“姑娘竟能轻易识破在下二人踪迹,自然是非凡人物,请讲。” 
                    那女子轻轻一笑,揭开了面纱。


                    146楼2008-10-08 18: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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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极小,极薄。 
                      刀柄不过寸长,刀刃尚不足一寸,薄不及纸。这那里是刀刃,简直就像是一痕清淡月光。王怜花看着那把刀简直说不出话来。 
                      他的妙手,正需要这样的一把刀。 
                      当年有位刀客,失去了右手拇指,从此不能握刀,后来他来找王怜花。 
                      王怜花截取了他人的手指,接到了他的手上,新的拇指和原来的一样灵活好用,刀客自然十分满意。 
                      但王怜花自己却实在不太满意。他嫌弃那个手指接口总有施术的痕迹,看上去并不自然,不像是本人的,以至于他甚至没有要走刀客原先答应交出的代价,即跟随他多年的那个情人。 
                      刀客喜出望外,王怜花郁闷非常。 
                      但若有这样的一把刀,也许就可以……达到完美的境界。 

                      明人不说暗话,王怜花当下便喜孜孜地问她:“你想要什么样的一张脸?” 
                      他看着那把刀的眼睛突然亮了数倍,痴迷的神情教沉浪瞧着便觉得哭笑不得。


                      148楼2008-10-08 1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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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王怜花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你脸型是要瓜子脸?鹅蛋脸?满月脸?眉型是要蛾眉?远山眉?笼烟眉?眼睛是要杏眼?凤眼?依在下所见,姑娘风采出尘,脸型宜瘦,下颌宜收,额头饱满乃是大气之相,眉眼宜略长--虽说杏眼桃腮比较娇俏,但修眉凤目似乎更适合姑娘……” 
                        沉浪苦笑,只觉搭不上话。 
                        林镜花淡淡笑道:“妾身多年前偶得一幅画,这画并非名家手笔,连落款印鉴也无,只是妾身却为这画上女子所迷,愿做这画上佳人。” 
                        她取出一个小小的卷轴来,轻轻展开。 
                        一见之下,沈浪和王怜花差点没有一起从座上跌下来。 
                        幸好两人都戴着人皮面具,神色虽然大变,林镜花也瞧不出来。 
                        画上的人,分明就是王怜花。 
                        不不,应该说如果王怜花有个双生的姐妹,应该就是长这样的。 
                        因为画上的人尽管长了一张王怜花的脸,但却是个女子,云鬓宫妆,花簪罗裙,面貌轮廓比王怜花自是要柔和几分,神态亦是娇美妩媚。 
                        隔着张面具,沉浪看不见王怜花面上神色,只是那双眼里的惊讶错愕却是掩藏不住。王怜花相貌本有几分似云梦仙子,身为男子亦算得秀美清雅,原有被朱七七强扮成女人,迷倒胜泫的往事,如今又与沉浪一起,更是忌讳人说他似女子。如今却有人送了一张他的女装图来,怎不教他怒火横生。沉浪一想及此,生怕王怜花拍案而起,连忙问林镜花:“林姑娘此画从何而来?” 
                        林镜花原本只是安然而坐,等着王怜花说话,听得沉浪问出这样一句话来,也大感意外,却仍笑道:“此画乃是一位少年卖给妾身的。” 
                        王怜花突然开口道:“那少年长得什么模样?” 
                        林镜花道:“不过十四五岁,长得瘦瘦小小,面貌倒也平常,妾身也不太记得,只是一双眼睛灵活得很,神气狡猾。” 
                        沈王二人对望一眼,心中既有了然之意,又有讶异之情。 
                        那卖画的少年,想来应是小伍。 
                        而这幅画,恐怕亦是出自孔琴之手。 
                        那银票背后的一双眼,这画上的一个女子。 
                        画技未必一流,却都似有画者的魂。 
                        孔琴相思极苦,若说他私心里希望王怜花是个女子,亦是情理之中。却不知小伍为何会让这样一个女子得到这张画,而这女子,竟也会抱着这般念想寻来? 
                        这究竟是机缘,还是险局? 
                        林镜花神色淡然,亦看不出甚么。只听她说道:“不知公子妙手,可为妾身施于此术?” 
                        王怜花转眼笑道:“自然可以。” 
                        林镜花眼中有惊喜之色,随即收敛。 
                        王怜花道:“只是若施于此术,便成定局,姑娘若是要悔,也是不能。” 
                        林镜花了然笑道:“妾身容貌平平,画中人之美,已是平生奢望,有何可悔?” 
                        王怜花道:“西施玉环都是绝代佳人,可若是玉环的身子配上西施的面孔,未必一流。这个道理,姑娘应该懂得。” 
                        林镜花愣了一愣,道:“王公子说得是。可又如何得知适合与否?” 
                        王怜花笑道:“这也容易,在下可做出个模子来,且请姑娘七日之后再来。” 

                        看着王怜花煞有其事地一边对镜自照,一边手中不停地在做那个模子,沉浪不由叹气。 
                        一伸手去捉那小巧的下颌,使他转过脸来,细细端详。 
                        作为男子,这样的面貌轮廓实在是美得有些过分。只是他气质清雅,平日里又总有些轻薄讥诮的傲气神色,便硬生生地将那天生的秀美面相,全然化作一段俊俏风流之意。 
                        但这灯影之下,长发披散,目光迷离,双唇微启,只着了件素白单衣,确是销魂。 
                        沉浪见了他此时的面容神态,不期然便想起昨夜情事,只觉胸腹间一股热流升起,握着他下颌的手指不由松开,只是轻轻抚弄他如玉的面颊,然后将他拥入怀中,一只手便探进他的单衣里去。 
                        若是往常,王怜花便喜欢闭了眼,如孩子般在他怀中轻轻缩起身子来,今日却大是不同。只见他伸手将他一推,登时跳了起来。 
                        沉浪无奈地笑,去牵他的手,道:“王公子这是为何?” 
                        王怜花瞪着眼睛道:“今日由我来罢。” 
                        沉浪听得他如此说,便知他定然是介怀今日之事,却也不说什么,只是似笑非笑地挑了眉看他:“真的?” 
                        王怜花有些恼火,心道本公子抱女人的时候,恐怕沉浪你牵一下女人的手都要脸红呢。一想及此,恨不得将光荣历史一一分说。但马上转念一想,又觉得未免过于孩子气,况且自己之前也从未对两人欢爱之时的位置提出过什么异议,只道沉浪这样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抱起来有什么意思?想道这些,便又将那些话吞了回去,只恨恨地道:“自然是真的。” 
                        沉浪也未说什么,只是懒洋洋地往塌上一躺,道:“好啊。” 
                        见他这般模样,王怜花的心情更加不好。只因他见了沉浪这样,便要想起自己在沉浪怀中的模样,对比之鲜明,使得自信脸皮厚到一定境界的王公子,也感觉有点下不来台。 
                        虽然觉得以抱女人的方式去抱沉浪这么个身高体壮的男人实在是有点傻里傻气,但话既已出,做总是要做的。王怜花瞧一眼沉浪,往他身上一压,沉浪不由叫一声:“王公子好大力。” 
                        王怜花恶狠狠地道:“莫吵。”一低头便吻住他嘴唇,使得他不能再吵。沉浪似乎是很合作地伸手环抱住他腰身,使得这个吻更加深远绵长。他的拥抱实在太紧,使得两人相触的身体,隔着衣衫亦能感受到肌肤发烫,耳边是彼此细密的喘息,愈加催人情动。王怜花不由有些意乱神迷,还来不及反映,沉浪却一翻身将他压在下面,伸手探进他的衣衫,抚弄他敏感的部位,酥酥麻麻的感受使得他忍不住弓起身子,轻轻呻吟出声。他叫得实在好听,沉浪有点着迷地听着,伸手去探他的下身。 
                        手指进入的痛觉使得王怜花突然猛醒过来,想要挣扎却已是挣扎不得,只得看着沉浪圆瞪了双眼,却说不出话来。


                        149楼2008-10-08 18: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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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从小伍处得到了那幅画,见到了孔琴的梦中佳人。画中女子果然美丽,五官自然极标致,独特的是如画魂一般的飞扬神采,神情仿佛微笑戏谑,有遗世独立的风致。 
                          听了小伍说她有这女子的美,便能得孔琴的心的话,林镜花却只能苦笑:“只可惜容颜如同性命,早有天定。” 
                          小伍笑道:“不然,难道林姑娘没有听说过一个人?莫说改换容颜,便是生死人,肉白骨,亦不在他话下?” 
                          那个人,自然就是王怜花。 
                          林镜花和母亲提起这件事,希望母亲能够帮助她。 
                          林红莲勃然大怒:“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竟敢如此?何况那王怜花身为王云梦之子,王云梦与我多年不睦,正邪亦不两立,你教我以这种可笑的理由去求她的儿子,莫不是要丢尽母亲的脸面?” 
                          林镜花在母亲的愤怒中不期然地就发现,她身为江湖第一侠女的母亲,对恶名昭著的云梦仙子的仇恨,竟多是因为王云梦的绝世之美。原来救世的巾帼,亦会妒忌祸水的红颜。 
                          于是心中的愿望愈发强烈,一日胜过一日。 
                          她要变成这画中女子,寥寥勾画,片刻印象,亦能叫人销魂。 

                          林镜花还沉湎在回忆之中,耳边突然便响起王怜花轻轻的笑声,叫回了她的魂。 
                          “林姑娘可满意?” 
                          林镜花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镜中的脸,与她多年来的想象,竟然毫无二致,完美得不似真实。


                          155楼2008-10-08 1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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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镜花淡淡地笑道:“很像么?娘。” 
                            原来这其貌不扬的中年船娘,便是当年有江南第一女侠之称的林红莲。 
                            林红莲仿佛有些失望地摇头道:“像倒是真有几分像,只是比王云梦,还差远了。” 
                            林镜花轻轻笑了下,道:“若娘所料不错,这是王怜花的面孔,倒也应该。王怜花总是男子,生得再美丽也不能与云梦仙子相比。” 
                            她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林红莲听了却突然暴怒起来:“男子,男子又如何?便是只得了王云梦七分,也使得武林第一人的沉浪为他神魂颠倒,抛妻弃子。这两人好不要脸,乱了纲常,也不怕遭了天遣!”还想再说些痛斥的话来,生生忍住,转脸朝着林镜花道:“镜花,你得了这面具,那王怜花可说了什么?” 
                            林镜花蹙眉道:“这王怜花倒也奇怪,上次前去,他还特意说要先做个模子来,娘说此人乃是贪那宝物,却又不肯拿脸来换,故此拖延。今日却是催着女儿,说要尽早施为,倒叫女儿怀疑这脸究竟是否王怜花的脸了。若是常人,哪里肯为了区区一件宝物,连自己的面孔也肯卖于人。” 
                            林红莲双眉一挑,突然笑道:“你那夜前去窥探,难道一点也没有看到?” 
                            林镜花倏地红了脸道:“女儿不是和娘说了,这二人事毕,女儿故意弄了些声响,好叫他们出来,瞧一瞧真面目——那时总不至于还戴着面具罢。可只有沉浪出来了,并没有瞧见王怜花。女儿多年前,亦有幸见过沈夫人朱七七,也未必比这面孔逊色,是以怀疑。恐怕这并非王怜花的的真容。不过凑巧与云梦仙子有几分相似。” 
                            林红莲沉吟道:“既然如此,为娘怕是得再去打探一番。” 
                            林镜花轻叹了一声,道:“其实不管这是不是王怜花的面孔,女儿都已心满意足。” 
                            林红莲怒道:“我也真是不知你。那孔琴死去多年,何必又如此执着于斯?” 
                            林镜花苦笑道:“倒也不是全为了孔琴。女儿未见过云梦仙子,不知如何美丽。只是得了这画后,日日看,夜夜看,总是将这画中女子想成自己,情愿做她。天长日久,反倒是为孔琴的牵念少些,却是对这画中女子的沉迷更多些。”她一忆及年少青春,口吻是说不出的苦涩,“若王怜花并非长这般模样,还请母亲宽恕,女儿只情愿要这张面孔。女儿却是不明白,娘为何定要女儿换作王怜花的面孔?” 
                            林红莲长笑道:“当年王云梦自恃美丽,使得当日我倾慕之人,湖光剑傅青萍笼作入幕之宾,并羞辱于我,此恨至今难消。可笑王云梦自傲一世,却终于被一个男子拒绝,你知那是谁?” 
                            林镜花迟疑道:“难道是……” 
                            林红莲笑道:“不错,便是沉浪。沈浪当时何等倜傥,竟拒绝了天下第一美人。不料最后仍是落入王云梦之子手中,这可真是家传的狐媚子,青出于蓝胜于蓝。你若得了王怜花的面孔,便是天下第一,犹胜王云梦,娘便毁了他的容,岂非是对王云梦的绝好讽刺?至于沉浪,这负心背信之徒,便叫他无颜面对天下!” 
                            林镜花看着母亲阴狠的面孔,突然地就想起小伍和她提起王怜花时的神情,叫人凛然的鲜明。 
                            那个孩子笑容古怪:“见到了王怜花,你离这画中人便也不远了。”当时她以为他在说见到了王怜花她便能变成这画中女子,并未在意。如今想来,也许是在说王怜花便是这画中人,冷漠俊秀的孔琴竟真是爱上这男子。 
                            一想及此,心中突然便有一种愤怒,近乎杀意。 
                            不管王怜花究竟是何模样,她都要做这画中人,只有她才能做这画中人。 
                            林红莲看着女儿微微扭曲的神情,猜到她在想什么,心想恐怕自己的神情也与女儿无二,她亦知道自己现在狠毒的模样只有比往日更丑。 
                            可是女儿如今的面孔那么美,同样的神情在她脸上,不过是美人的另一种风情。 
                            四周安静地很,唯有船浆划水的声音。举目一望,尽是悠悠碧水,远远的岸边是一片柳绿花红,船如行在画中。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那。


                            157楼2008-10-08 1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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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有生之年可以看到此篇翻外的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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