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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提线的木偶人》(zed×aka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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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什么时候我们再来看皮影戏?
再来看我们如木偶般的提线人生?
你知道吗?
仇恨就像那缠绕住我们的线。
被攥在命运的手里。
永远都无法逃离。
笑你?笑我?
笑这来来去去我们反复走过的人生。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18-03-30 14:40回复
    旧坑重拾、从前写给劫阿卡丽吧的文
    原id__青灯丶☜没错这货就是我
    不掐、不喷、不质疑
    设定偏离背景、师徒、年龄差、复仇、宿命轮回
    可能涉及虐心
    只是可能
    因为每次我都觉得很正常还好的东西你们就开始说我虐了所以我也不能下定论
    此文揭开真相人物可能会比较纠结所以当时弃了,觉得我可能处理不好写出来会烂尾,但真的什么都不写了以后觉得太空虚了,所以重拾
    我回来了,多多指教
    比心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2楼2018-03-30 1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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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之前总有小可爱问我作品全本,在此我统一发布一下
      三部曲系列《暗影中的温暖》《待成追忆却惘然》《逆爱》(均已完结)本吧就有,直接吧内搜索即可,如果贴内出现度娘吞楼行为可留言我,我会制作txt版本发送,想留txt完本纪念的也可留言,可以为大家整理
      短篇《下雪了》(完结)《最后的眼泪》(完结)《我的宝宝是个作》(连载)分别为三部衍生拜吧作品,想看的亲可以去我主页帖子下寻找更方便,权限均已公开
      总之我可能这辈子也就死在贴吧了,别的地方也不会做宣传什么了,谢谢大家四年的偏爱和陪伴,旧坑重拾还请多多关照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3楼2018-03-30 1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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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日落西斜,连绵山阙,云的尽头,是夕阳染出的红。
        火烧云,血染心。
        明明是夕阳了,却还那么刺眼,刺痛少儿心。
        弥漫的血腥味从屋内散发出来,像是要揭发这场毫无人性的屠杀,发黑的血液流淌过地面上每一条纹理,却又那么漫无目的。屋上那扇最明亮的窗户也早已染上血渍,变得支离破碎。屋正中,是一个女孩,就这样呈疲软的跪坐状,早已没了生气。
        她浑身都是被利器割开的新鲜伤口,但致使她立即毙命的,却是后背心口位置,那一个明显的弹痕。
        即便临死了,她都紧紧护住怀里的什么,直到慢慢僵硬。
        怀里的,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男孩,一个一夕之间失去所有亲人,痛到已经无法哭泣的男孩。
        “爹,娘,姐姐...”
        “呵。”短促的喘息,男人一下从梦中惊醒,一时间好像无法呼吸一般,手脚冰凉,是身体在噩梦的驱使下自动抽回血液护住他早已伤痕累累的心脏。
        豆大的冷汗隐隐浮现在他的额头,甚至头发都多多少少被打湿,他急促的呼吸着,借此来稳住自己的心跳,却毫无作用。
        起身下床,打起一盆冷水便是从头到脚淋了个透。冰冷刺骨的水刺激了他的鼻腔,一向在人前冷漠内敛的他似是找到一个发泄的借口般,可以大口的喘气来表达他的痛苦。
        又做噩梦了,他又做这个噩梦了,这个梦,陆陆续续,缠绕了他十五年了。无法被剜去,无法被磨灭,像个墓志铭一般,刻在他的生命里。
        不老,不死,不生,不灭,却夜夜被噩梦滋扰。
        不,这不是梦,是血淋淋的过去。
        他就这样像个落水狗一般失魂落魄的站着,任由冷水顺着一撮撮碎发滴落在地上。
        滴答,滴答。
        门被吱呀推开了。
        没有半点光亮的黑夜,映出了门口漆黑的轮廓,娇小玲珑。一开口,软糯甜美的声音甚至还带着夜半未除的朦胧睡意。
        “师父,发生了什么?”
        男子没有回答她,任由那水声滴答滴答,打破这一份诡异的宁静。
        他双手抓着盆沿,越抓越紧,甚至发出了指甲与金属摩擦而起的声响,全身都散出危险与杀戮的气息。
        “是水被打翻了吗?”那个女孩不依不饶,还是用那浑然不知的懵懂声音不怕死般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的眼神越发的暴戾,用力死死的盯住眼中那一片漆黑,直到发痛,发昏,仿佛一切都变成了那血一样的红。终于,他累了,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
        “出去吧。”男子的声音有些疲软,却摆脱不了梦魇中的痛苦。
        但女孩似乎并没有把这话听进耳朵,还是傻傻站着,不曾离开,却也没有逾越,踏入房中半步。
        “我说出去!听不懂吗!”他像是突然发狂一般,声调突然的抬高,声音都变得严厉起来。女孩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震得内心一颤,却无半分惧色。
        黑夜掩盖了她眼底的那一抹阴鸷,不教任何人看见。
        最后,她悄悄的退出去了,临了,只细声细语的留下一句:“师父,夜里凉,会生病的。”
        男子一怔,仿佛被这关心的话语拉扯出了记忆中的魔障。
        心脏开始复苏。
        “夜里凉,淋了水就要擦干,不然明天,不对,都不用明天,你就要生病啦。”
        梦里那个直到死都不忘牢牢保护住他的女子,也曾这样说过。擦干他的头发,帮他盖上暖和的被子。
        姐姐...
        如果,还活着的话...


        IP属地:江苏来自手机贴吧4楼2018-03-30 1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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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师父,吃饭啦。”人未至,欢脱而又清脆的女声已然传入这有些沉闷的屋子。
          后半夜下了小雨,外面的路都变得泥泞了起来,黏黏的泥土沾在鞋底,随着女孩的步子,在屋内地上落上了斑斑点点。
          男子看到那些灰黑的痕迹,一下子就拧紧了眉头,却没有立即发作。直到女孩把盘子端上桌,才清冷开口:“看看地上。”
          她立刻听话的转过头回望,只见地上都是她方才留下的脏东西,心头一紧,暗道自己大意。
          师父最讨厌人弄脏他的屋子了。
          她抿了抿唇,连忙道:“师父,我...”
          “不需要解释。”男子不着痕迹的打断了她。“翻倍。”
          女孩面露难堪之色,师父向来说一不二,今天本就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姑娘来说有些缭重的训练量还要翻倍,但她只能怪怨自己不小心。师父向来是个严厉且不苟言笑之人,没人能猜到他的喜怒,平时说话都是冷冰冰的,有时生起气来,那语调能寒入人心,将人冻结,那真的好可怕。
          即使师父更为钟爱她,留她在身边,也不过是看中她的天赋,她有了错,一样罚,甚至比起旁人,她过得更提心吊胆。
          师父在人前永远都带着那忍者象征的面具,她能接收到的永远只是师父那清远的声音,她不知道师父长什么样子,更别谈他的面部表情了。
          她的师父,就是一个活在暗影里的人,蒙着神秘的面纱。
          “出去吧。”终于她得到了特赦令,师父的语气听起来也没刚才那般生气厌恶了。还没走几步,她便听到了师父刚拿起碗筷又放下的声音,继而师父又喊了她的名字。
          “阿卡丽。”他推了推面前的碗盘,“端下去吧,现在就把地上弄干净。”
          阿卡丽看了看分毫未动的食物,想着师父从未如此过,他的生活永远是固定的该做什么就做什么,难道,是因为昨晚的事吗?
          她想说什么,却聪明的选择不多事,闭口不言。乖乖听话的收拾了碗盘,便要端出去。师父却在这时已经起身,越过她身边,径直走了过去。
          “一会到后山道场来。”
          后山道场,那是关门弟子才能去的地方。
          阿卡丽入他门下已半年有余,她才七岁,可天赋不得不说,却是同辈中最出彩的,极好的领悟力,稍加指点便能融会贯通,着实是个可造之材。
          追求完美的忍术,极致的力量,将曾经那虚伪的均衡之道狠狠踩在脚底下。
          均衡,之道?
          午夜梦回时,他总是回到过去。
          那像阿卡丽一般大的年纪。
          七岁?五岁?或是更早?他在恩师的带领下,踏入当年那个辉煌一时的均衡教派的大门。
          他不是记不得,他只是不愿意记得,在家破人亡之后,流浪了多久,痛苦了多久。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均衡教派的弟子,往日的名字也不能再用了。为师赐你一个戒字,还望你能戒骄戒躁,忘却过去,不要迷失本心。”
          一个戒字,便可戒去往日所有苦痛,甚至忘记血仇吗?
          “师父,您知道吗?我做了十多年的噩梦,我永远无法忘记,他们是怎么死的。”
          “均衡,一视同仁?即使那些人罪无可恕,他的罪行,随着那些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也都可以烟消云散?”
          “你们所谓的仁慈,根本就是虚伪。不,在当年的真相面前,你们就是虚伪的!”
          仁慈,均衡,平等,一切美好在当年血淋淋的真相面前,都是谎言!
          “你们说我是劫,那我便是!从今往后,永远如此!”
          后山的樱花开了,风一吹,便可淹没他的回忆。
          收拾完一切便急急赶来的阿卡丽,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师父向来沉寂,她踌躇许久,不知此刻该不该上前。
          只是,她好像在那平时高大的背影中感受到了与她有共鸣的悲伤与绝望。
          她总认为师父是无情凉薄之人,甩了甩头,告诫自己定是看错了。
          一片花瓣落到他的面具之上,遮挡了他的视线。他伸手去取,花瓣带着昨夜雨后遗留的露珠,打湿了他布满薄茧的手。
          “劫?或许您是对的,我生来,便是劫。”


          IP属地:江苏来自手机贴吧5楼2018-03-30 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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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算没有迟到。”劫听到了阿卡丽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以及极小的一起一伏规律的呼吸声,背着她便说出了这话。“气息收敛的还不够,什么时候能让我不再察觉到,说明你才真正出师了。”
            这其中实力差别太大。也许换了别人,会奉承一句,怎么可能超越大名鼎鼎的影流之主,当下便内心开始退缩,打量自己的斤两,换句话说,也许一辈子都出不了师了。
            但阿卡丽没有。
            只听得身后那娇俏的声音无比坚定。“我会努力。总有一天,会的!”
            他微微一怔,面具下那不曾让人见过的脸却勾勒出一个弧度极其微小的笑容。
            情理之外的回答,却又那么在意料之中。让他稍有愣神却很快回转,颇为满意。
            他没有看错,这个孩子,要强,倔强,就如同当年的自己。
            “既然如此。”他转过身向阿卡丽走来,每一步都像印在她的心跳之上,“今天的罚,也都该做了。”
            她没有什么不满,也没有什么抗议,她要变得足够强大,才能达成她的愿望。在这个目标面前,她吃什么苦都是值得的。银牙紧咬,忍一忍,什么都会过去的。
            因为之前的错误,她的训练量是平常的两倍。劫从来没有因为她是个女孩子而减轻过她的训练负担,甚至有时候比起别人会更重,阿卡丽对此从来都没有反抗过,她急需让自己变得强大,变得可以独当一面。
            “你想要做我的门徒?为什么?”半年前,阿卡丽找上门来时,劫起先还颇为轻视她,一个弱女子,能掀起什么风浪来?又能经受住什么残酷的考验?
            直到他被她那坚定的目光所吸引。
            “我要变得强大,强大到可以将那些曾经给我带来痛苦的人踩在脚下。”
            想来,自己这么大的时候,也如同她这般。
            要变得强大,要将那些曾经让他的家庭支离破碎的罪魁祸首踩在脚下。
            只是这个女孩子的眼底似乎多了些什么。
            但也就那么一瞬,他是一个男子,没有女孩子家那么细腻的观察力与感知力,所以根本不曾放在心上。
            意外的,阿卡丽的个性似乎很对他的胃口,好动却也不聒噪,沉寂却又不死板,最重要的,她小小年纪,就很稳重。
            一定是因为经历过什么吧,所以心也沧桑的比同龄人要快一倍不止。只是她从来不说她的痛苦是什么,劫也没有问。
            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过去,自己的秘密,他也不例外。
            就如同当年,他的师父,那个均衡教派声明在外的导师,救下孤身一人到处流浪的自己,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踏入均衡教派的大门,复仇的种子在那刻开始在他心里发芽。
            入了均衡,他有新的人生,学了一身本领,不会再任人欺凌,有朝一日,找到那个害他家人如此地步的凶手,绝对,不会手软。
            “错了,重来。”“不合格,重来。”“不到位,再罚十次。”劫毫无波动的叠加着这些处罚,稍稍不满意,便是重新来过,他用手里剑割下一段樱花枝,再用拳刃将其打磨光滑,拿着那树枝对阿卡丽所有的瑕疵指指点点,纠正她的错误,但他从没有用这“教棒”打过她,自然,也没有碰过她。
            很快,天就黑了,可是她今日的处罚因为加倍了,导致还有一些没有完成。
            “做完了今天的事,才可以回去。当然,我不会在这看着你。”劫将那根樱花枝放在一旁,看了阿卡丽一眼,便走了。
            确定劫已离她越来越远,阿卡丽忽然皱了皱眉,今天的处罚真的有些超出她的承受能力了,劫在她面前时,她不想表现出她累的样子,现在没有人了,至少她可以宣泄她的酸痛了。
            可即使如此,她依旧没有放下手头的事。劫的意思,是要自觉,毕竟这不是为他,而且为了自己。
            劫回到房间,将壁柜上一个早已倒空的沙漏翻转过来,他知道,当这些沙漏完之时,阿卡丽也差不多会回来了。
            他虽说不会管制她能否自觉完成训练,做到有始有终,却还是留下一道影子好好守着她。
            劫清楚,阿卡丽,实在是太要强了。
            今天这种量的训练,换做当年的他也很难承受,必定会酸痛不已,可是在他面前,这个孩子却一点都不显露她的苦楚。
            但这,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
            劫推开窗户,雨后的一天空气总是格外清新,即使隔着那冰冷的面具,他也能感受到。漆黑的夜空上挂着一轮新月,这仅有的一点光亮,印出了窗上悬挂着的一个漆黑小影子。
            劫拿下那东西,稍稍将手伸出窗去,才勉强看清,那是一个用白布裹了什么的软软的东西,做的一个小娃娃。
            没有手,没有脚,只有一张笑脸,以及娃娃右脸颊上的一颗小小的爱心。
            一定是那个丫头今早被罚归置屋子的时候留下的,女孩子,就是喜欢这些无聊的东西。
            劫顺手便要将那个娃娃丢弃,就在放手的一瞬间,他停住了。踌躇了片刻,他终是没有扔掉它,而是将它放进了壁柜上的一个盒子之中。
            淡淡的月光恰恰打在了这个位置,映出娃娃的笑脸,右侧那颗爱心也尤为显眼。
            他好像,在哪见过这东西?
            这个想法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但最终被他当成错觉忽略了。
            他微微侧身瞥向那沙漏,细小的流沙声,伴着最后那些细沙的落下,消失殆尽。


            IP属地:江苏来自手机贴吧9楼2018-03-31 1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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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漏流尽的那一刻,隔壁阿卡丽所居住的小屋也传来开门又关上的声音。
              劫看了看手中装了小娃娃的盒子,叹了口气。
              身心俱疲的阿卡丽进了屋子便一头栽在了床上,也不管自己从早开始就水米未进,也不管训练缭重而出汗带来的一身异味,让她躺下来,她立刻就能睡着。
              这张小床,冷冰冰的,春寒时日,她的床褥已是薄薄一层,夜风吹来,吹在她被汗浸湿的衣服上,寒意深入骨髓。
              她面朝床,一下就倒了下来,还没十秒,就睡着了。
              入梦了,她也摆脱不了这彻骨的寒意,阿卡丽感觉到自己在发抖,可是她不愿意醒来。
              “丽丽,快过来,娘教你做日和坊。”
              梦中的女子依旧是当年那般,将小小的她圈在怀里,手把手的教她怎么用白布做好一个娃娃,再如何用笔勾出它的五官表情。
              “丽丽,你来画,让它笑一下。笑一笑,老天就再也不哭了,很快会放晴了。”
              阿卡丽用那只柔嫩的小手,有些吃力的拿着笔,画了一个上扬的弧度,最后,并不是娘亲的授意,她在娃娃的右脸颊添上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丽丽,你这是什么呀?”
              “我爱娘亲呀。”女孩笑靥如花,“娘出门的时候也要带着它,路上,老天爷就不会下雨了。”
              娘亲是怎么死的?
              哦,她想起来了,那是个大雨天。
              娘亲身上都是伤,血染红了她当时亲手做的那个娃娃。
              一瞬间,阿卡丽的世界,她们的回忆,都随着娘亲的死亡而崩塌。
              娘教她识字,教她习武,五年如一日,与世隔绝,只为有朝一日,她能一鸣惊人,继承她的一切。
              睡梦中,阿卡丽在不停地颤抖,眼泪打湿了床褥,冰凉了她的脸颊。
              劫知道她什么都没吃,特意让人熬了薄粥,悄悄开门替她端了进来。一进门,就见到了这样的一幕。
              小小的身躯蜷缩在床上,不停地在发抖,攥紧了拳头在梦里偷偷的哭泣。
              痛苦的过去,一闭上眼睛就涌入脑海,这种孤独无助的感觉,他太过了解。即使知道是在回忆中作茧自缚,却又根本无法走出。
              劫将碗盘放在桌上,走到阿卡丽的床边,看到她被汗水浸湿而粘连在一起的长发贴在她的脸上,背上,她整个人缩成一团,那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隐隐约约,劫听到她带着哭腔在说些什么。
              “娘亲...”
              一声来自小女孩最弱小无助的呼唤直直刺入劫的内心,狠扎的他生疼。
              过去的十几年里,他何尝不是如此,夜夜噩梦,梦到的,都是父亲,母亲,姐姐死前的模样,那样的场景对于他来说,毕生不忘。
              可是,他永远永远,也得不到解脱。
              劫在她的床沿旁慢慢坐下,鬼使神差般的伸出手,他本不喜欢一丁点脏秽,但此刻也不管她出了一身汗没有清洗打理,轻轻抚摸了她的头。
              一下一下,他好像,从未对谁如此温柔过,渐渐的,阿卡丽也停止了颤抖,劫稍稍一个停顿,也适时收回了手。
              就在他收回手后,阿卡丽猛然睁眼,警觉的瞥向床边,看到了劫坐在那边如同一尊雕塑一般,望着她这边,她立刻慌了。连滚带爬的坐起来,下意识的退缩。
              “你那么怕我?”劫不明白她是怎么了,看她泪渍未干,又如受惊小鹿一般,着实楚楚可怜。他以为或许是自己的行为有欠妥当,旋即起身到桌边坐下,离她几米远。“也对,是我吵醒你了吧。”
              阿卡丽眼中的师父,永远是那神秘的模样,她虽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从语气中听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阿卡丽稍稍放下了心。“我...”本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做噩梦了?这很平常。”劫说话的语气那么轻描淡写,仿佛毫不在意。“你害怕吗?”
              害怕吗?当然,母亲倒在血泊中的样子,是她这辈子难以祛除的恐怖画面。可是更多的,是痛,是恨。
              这个噩梦,就跟不停重播的幻灯片一样,每天,每天,都在她脑海里放映,挥之不去。是,她是不能忘记她背负的仇恨,但是,这么下去,她真的很痛苦,真的会疯。
              “时间久了,就不会再害怕了。”劫像是颇有感触一样,这样说道,“当你发现,你没有什么可失去的时候,什么都会变得不再重要,包括你自己。”
              阿卡丽怔怔的望着这个近在眼前却又仿佛远在天边的男人,终于缓缓开口,试探道:“那师父,昨天也是做噩梦了吗?”
              屋内突然又恢复了诡异的宁静,良久,劫才开口,却回了她毫不相干的话:“既然醒了,起来洗洗,把东西吃了,明天继续。”说罢,他便起身离去了。
              直到听到门关上,阿卡丽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看劫的反应,她好像并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梦话。
              阿卡丽起身,有些僵硬的挪到桌前,端起那个还冒着热气的碗,拧紧了眉头。
              对,她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除了这条命,她早已无所畏惧,今日一切,他日定当会十倍,百倍的还回来!
              当年母亲那不容辩驳的冰冷教条依旧回荡在她的耳边。
              “均衡即是信仰,我们只是在替天行道。”


              IP属地:江苏来自手机贴吧10楼2018-03-31 1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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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月如梭,如今的影流,便是曾经的均衡教派。
                劫记得师父还在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样死气沉沉。自他夺过这座寺庙起,这里就是一个被影子包裹的世界。
                这里的所有人,都可以算是他的影子。
                千篇一律的生活,没有波澜与改变的训练,反反复复修习精进更完美的影忍术,一切的一切,都如同他的影子,他做什么,就是什么。
                可是阿卡丽不同。
                这个孩子确实听话,所有吩咐她做的或是她该做的,她都能循规蹈矩的完成,可此外,她还是个女孩子,面对劫表现出来的样子完全是他无法理解的女儿家做派。只要不出格,劫也随她去了。他虽不懂女孩子的心思,但他知道十几年前,他的姐姐,也喜欢做类似的事情。
                将他们的屋外种满小植物,摆弄各种手工品,等等等等。当年姐姐喜欢剪各式各样的窗花,贴在最明亮的那一扇窗上。
                后来,姐姐死的那天,一颗子弹毫不留情的穿过那扇窗,弄坏了姐姐精心裁剪的纹样,精准的打在了她的心脏上。
                劫猛然睁眼,看见阿卡丽在照料着那些不知从哪里挖来种下的花,才分清现实。
                今天的训练任务阿卡丽完成的很好,因此,她才有了这几秒空闲来做自己的事。劫拍了拍手掌,将她叫到身边来。
                阿卡丽很快明白师父要召见她的意思,乖乖放下手里的事,凑了过去。她长得很快,短短一年多,便长高不少,可是在劫看来,依旧是一个小孩子。
                心比天高。
                “三天后,是什么日子,知道吗?”劫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了这样一句。
                什么日子?明明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她却没有说,愣了片刻,回答道:“是樱花节。”
                她是在樱花节出生的,所以三天后,不止是樱花节,更是她的生日。
                可是,她没有说。
                “想过吗?你的生日?”劫好像完全没有听到她讲的话一样,自顾自问了一声,但这足以让阿卡丽大吃一惊。
                “师...师父,您...怎么会...”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可从未说过。
                前年樱花节,亦是她生日的时候,娘亲早已为她编排好去年的樱花节与生日该怎么过,可是,还没到那一天,她便死了。所有允诺她的,都不会再实现。
                “去年这个时候,你才来没多久,偷偷哭过,大约是你忘了吧。”劫好像记得尤为深刻,那个在他面前各种逞强,像是无所不能,训练遇到什么挫折,什么重担都不流泪的小女孩,竟然在那天会偷偷躲起来哭。
                她当然没有忘,也不会忘。只是娘亲过世半年,临近她的生日,总是想起去年此时和娘亲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突然那么一刻就控制不住自己。可是她不能肆无忌惮的哭,只好躲起来哭,可是为什么这样,劫都能知道?
                劫很容易就料定她心中所想,解她心中疑惑。“我本就如影随形,不是吗?”
                他是影子的化身,甚至是不需要光便可存在的影子,或许他的生命里,根本不需要光明。
                “我的什么事,师父都知道吗?”阿卡丽不知怎么了,问出这话的时候明显有些底气不足,她自认她已经躲起来哭了,为什么还是被发现了。
                “也不全是。”劫替她拿掉粘在头发上的絮子,“所以,过吗?”
                阿卡丽不答,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如果你想过,我带你下山去。”
                阿卡丽有些惶然的看着劫,半晌呆呆道:“我以为,入了师父门下,师父就不准我过节了。”
                劫摇了摇头,淡淡道:“没有的事。”
                阿卡丽突然如同受宠的小狗一般大胆的扑上来,给了劫一个大大的拥抱。
                可是这个拥抱让劫本能的抗拒,他本想推开阿卡丽,却始终没有下手。
                姐姐死的时候,就是这样抱着他的。
                那个人,下手狠厉,杀了他的父母,继而杀了他的姐姐。在那之前,姐姐将他藏了起来,他躲在柜子里,目睹了全部的过程。
                他吓得不敢出声,甚至不敢眨眼。
                那个人走后,他跌跌撞撞从柜子里跑出来,扶起奄奄一息的姐姐,姐姐用尽最后的气力,紧紧将他搂在怀里,想要与他说些什么,可是这时,一枚子弹打破窗户,直冲他们而来...
                再后来,姐姐就彻底没了气息。
                自始至终,姐姐都像这样抱着他,护着他。
                而阿卡丽搂着师父的脖子,狠狠咬了咬牙。
                她为什么不愿意过?因为陪她过节的人已经不在了。
                为什么不在了?都是你害得。
                明明不愿意,却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答应。
                她小小的拳头紧紧握起,短短的指甲几近要嵌入肉里。
                相对而拥的两人,心思各异。


                IP属地:江苏来自手机贴吧28楼2018-04-14 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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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樱花节,可谓是艾欧尼亚的一大庆典,现在正是樱花绽放最盛的时节,只可惜太过短暂。
                  正如美丽韶华,也不过过往一瞬。
                  人们会穿上自己最钟爱的衣服,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参加庆典,尤其是女孩子。
                  可是阿卡丽,却什么都没有。
                  过往的所有东西,她都丢在了和母亲一起生活的地方,如今的她就是孑然一身。当她一早按约定在寺庙门口等师父,却发现师父早早的就到了。
                  卸下了平日的轻铠盔甲,一身暗色传统服饰,一头银白色的短发尤为显眼。
                  她从来都不知道师父长什么样子,甚至不知他的实际年岁,但声音听来却是很年轻。艾欧尼亚多数人,都是一头乌黑漆亮的头发,阿卡丽未曾想,师父竟然是如此样子。
                  高大的背影显得那样不可亵渎,却又莫名的凄凉。
                  那么一刻,阿卡丽的内心动摇了,她本认为劫天性便是冷血残酷的,可为什么现在她觉得他是那么的可怜。
                  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怜之处吗?
                  那师父他,是长什么样子呢?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阿卡丽慢慢踱步过去。几步路程,她也幻想过他的样子,很凶狠?很狰狞?总之令人心生害怕。但无论如何,她都想记住这张脸,永远不要忘。
                  可当她走到劫身边,糯糯喊了声“师父”,抬头仰视劫的一瞬间,她失望了。
                  劫带着一张银色的面具,与他那头银白发倒是很相称,精致的面具覆盖了他上半张脸,只能看到他略显苍白的薄薄嘴唇。但单单只从面部轮廓上看来,便可知其完美无缺。
                  四目相对,阿卡丽第一次看见他的眼睛,那也与常人不同,竟是猩红色。那是一种像血一般纯正的红,看的久了,阿卡丽竟有一种要被吸进去的感觉。
                  她赶紧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清醒,她下意识的觉得,师父的眼睛,很可怕。
                  可明明她在那双眼睛里感受不到任何的恶意。
                  “怎么了?”他看到了她的不安与忐忑,却不知她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没什么,只是...”阿卡丽稍稍低头,绞着手指,“第一次见到师父的长相轮廓,满足了一点点好奇心,有点激动。”说着说着,不知怎的,脸还有些绯红。
                  这是夸赞吧?应该是夸赞吧。劫这样想,毕竟这话,还从未有人与他说过。他也不答,只是牵起阿卡丽那只小手,要带她出门去。
                  “以前,过节,过生日的时候,你一定穿的很漂亮吧?”走着走着,劫突然这么说了一句,他明显感到阿卡丽稍稍颤抖了一下。见她今日明明是生辰,却穿的与往日无异,甚至显然不符今日该有的气氛。
                  女孩子,应该都是爱美的,大概是这样的吧?
                  他记得,很多年前,家里过节,姐姐会穿上平时都不穿的鲜艳衣服,精心画上妆容,梳上发髻,带上发簪,她就是家里最美的小公主。
                  所以,最钟爱的小弟子,不该就这样马马虎虎的过节,不是吗?
                  “师父,这...这是做什么?”阿卡丽有些惊慌的坐在店里的椅凳上,等着人来给她装扮装点。本就过长的头发绾成适合少女的发髻,戴上小巧粉嫩的樱花簪,穿上红色的传统礼服,真是一副小公主模样。
                  她本就是活脱脱的美人坯子,略施粉黛,长长的睫毛显得她那双眼睛更为灵动,一颦一笑,都会让人心惊。
                  如此苗子,若是好好历练,身为忍者,长大后,这番美貌会成为她的另一种利器。
                  阿卡丽抬眼望向镜中的自己,有些不悦的眯了眯眼。
                  “我的女儿,真的很漂亮,或许是一种福气,或许是一场祸事吧。”当年,娘亲抚摸着她的脸颊,连连叹息。
                  “为什么呢?”阿卡丽不解,世人不是都追求美吗?那她拥有很多人都渴望拥有的,难道不好吗?
                  “虽为忍者,但身为男女,本有天壤之别。”娘亲捻了捻她的青丝,眼底尽是抹不去的凄凉。“以后,你就会懂的。你要知道,美貌不仅是美貌,它也可以成为你的武器。”
                  “娘亲,我不需要。”阿卡丽一派天真的信誓旦旦,“我会努力,会变得很强,才不需要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做武器来保护自己呢!”
                  “你终究太小。”娘亲将她抱在怀里,不再说话。
                  孩子,你可知,武器不仅是用来保护自己,更是用来伤害别人。
                  那你又可知,不是所有人都能站在顶峰睥睨一切。但凡你有弱点,你败于一人,你便已然不是无懈可击。
                  忍者,可是能够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
                  美丽本该让人呵护,如今却要用这柔弱听话的美来掩盖那危险的杀心。
                  阿卡丽想,她或许懂了那么一些了。


                  IP属地:江苏来自手机贴吧32楼2018-04-15 1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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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师父。”装点好一切,她跑到劫的面前,炫耀般的转了一圈。适合少女的发髻配上她白皙的皮肤越发显得美丽,红色的罗裙在她的旋转下宛若盛开的玫瑰,艳丽且耀眼。
                    她这么小,或许不该像带刺玫瑰那般,美艳却致命。
                    劫有那么短短一瞬也怔住了。
                    很美,真的很美,小小年纪便是如此样貌。二十年来,他也见过不少女子,可是从没有人能让他觉得如此惊艳。
                    莫名的,他觉得这并不是件好事。
                    心头微微一震,很快却又趋于平静。
                    那支雕琢的栩栩如生的樱花簪带在她的发髻上分外惹眼,那是方才他在首饰盒里亲手挑的,他并不懂这些,只是觉得这会与今天的阿卡丽很配罢了。
                    毕竟,樱花节亦是她的生辰。
                    “还想要什么吗?”他不知道女孩子会怎么去装扮自己,他只知道,他所需要做的只是等待。从前他总是觉得姐姐打扮起来真是浪费时间,可是这些年他才慢慢发觉,原来那些年,等待的时间才是最幸福的时刻。
                    阿卡丽用力摇了摇头,一副满足的笑容。
                    多年以后,她甚至都清楚的记得那时的感觉。
                    那一刻,她的快乐,是真的。
                    即使在她面前为她做这些的,本该是她最爱的娘亲,而不是这个仇人。
                    “那便走吧。”劫蹲下身来,替她摆弄好那支樱花簪,这才牵着她的手,走出了店门。
                    傍晚的普雷希典真是一派祥和景象,与阿卡丽记忆中前年来时一模一样。她还是个孩子,本能的对一切充满了好奇,她虽乖乖的待在劫的身旁没有跑开,但劫显然已经感受到了她的兴奋。
                    “师...师父,我们可以去那里看看吗?”她小心翼翼的抬眼望着劫,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劫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得到同意的阿卡丽这才挣脱了劫一直抓着她的手,跑到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地摊上。
                    年代有些久远的小木车也被它的主人用樱花节的纹样打扮了一番,作以商用。木车的一侧支起了一个简单的架子,上面挂着各式各样表情不同的日和坊。
                    劫见她挑的眼花缭乱的样子,又想起先前那个她偷偷挂在自己屋内窗上的日和坊。阿卡丽很喜欢日和坊,劫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阿卡丽很喜欢日和坊,为什么呢?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可能是她恨极了雨天,也怕极了雨天,希望日和坊能为她日日放晴,也或许是日和坊是她娘亲所能留给她最清晰最深刻的回忆了。
                    阿卡丽看着面前的日和坊,许是久了,霎时之间,她恍若看到那些原本洁白的绒布上沾染了血迹,变得污秽不堪,就连原本可爱明媚的笑容也变得狰狞。
                    一时间,记忆深处可怕的片段又被唤醒了。
                    惊雷的雨天,沾了血的日和坊,死去的娘亲。
                    阿卡丽吓得心脏顿时停跳了一拍,用力甩了甩头,想把这恐怖的画面驱逐出脑海。
                    劫注意到她的异样,连忙迈开步子来到他身边,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冰冷的语气里透着抹不去的小担忧。
                    “怎么了?”
                    前一刻还是满心欢喜,后一刻便是胆战心惊。
                    阿卡丽努力将糟糕记忆所引发的痛苦情绪压制了下去,却敌不过鼻头一酸,眼泪流了下来。
                    终究,只是个孩子罢了。
                    “怎么哭了?”劫在一旁俯身,掰转过她的身子,眉心微皱。他鲜少见她哭的,多数也是隐忍。
                    “我想娘亲了...”阿卡丽如是道。
                    思念与伤心浮在她的脸上,与这节日,与她生辰,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劫抿了抿唇,精致的银色面罩隐去了眼底的异样情愫。
                    “你娘亲...”
                    “被坏人杀死了。”他想问些什么,却是难以启齿。他素来不愿问阿卡丽这些,因为他知阿卡丽也不会愿去回忆。
                    就如同当年师父领他进门时一般,均衡教派,谁人都不能问到他的过往伤心处。
                    痛苦在梦里,痛苦在心里。
                    他如此偏爱于她,或许是,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只是如今,是阿卡丽自己先说了出来。
                    “坏人为什么要杀我娘亲...”阿卡丽的双眼蒙上了水雾,就这样看着劫,似乎是想要他给予自己一个答案,“为什么...”
                    一如当年。
                    枪声骤停,为当年那场屠杀完美谢幕。
                    他窝在姐姐冰凉的尸体中,绝望的呢喃。
                    “为什么...”


                    IP属地:江苏来自手机贴吧37楼2018-04-20 1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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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阿卡丽,世事总有缘由。”劫缓缓起身,抚了抚她的头,“因果,也总是有轮回的。”
                      阿卡丽眨了眨眼,最后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她长长的睫毛低落了下来。
                      缘由?如果均衡,影流注定不死不休是缘由,那血债血偿,也会成为轮回吧。
                      “好了,今天是你生日,我们不说这些。”劫闭上眼,方圆百里的气息都逃不过他敏锐的感觉。周遭人来人往,他却能分清那些全然不同的气息。最终,他将注意锁定在前方那个人最多的聚集处。“师父带你去看皮影戏。”
                      皮影戏,是什么?她零碎的记忆中,娘亲并未在樱花节带她看过。
                      年幼的阿卡丽还是孩子心性,一下便能被从未接触过的东西吸引了注意。
                      “师父带你去了,你就知道了。”劫不多答,许是说多了就打消了那层神秘感,又或许是他本就不是多话的人。
                      铺了红绸的戏台上拉起大大的白幕,艾欧尼亚风格的曲调自戏台翩然而至,精致的兽皮人偶在那些拉线的牵引下随着老者所述的故事合拍的动着。
                      “师父师父,幕布的背后有什么?是人吗?他们为什么要藏在布后面呢?”短短一瞬,阿卡丽便对这从未见过的稀奇玩意起了兴趣,对身边的劫问这问那,多希望他能一下就解答自己的疑问。
                      劫将食指置于嘴唇,示意她噤声。“嘘,等结束了,师父就告诉你。”
                      阿卡丽习惯这样仰视着劫,他总是用那种毫无起伏的声音与她说话,她也总是只能痴痴望着他脸上的金属面具,识不得他的样貌。
                      即使今日他只是带了半截银色面具,姣好的完美轮廓也驱使阿卡丽的好奇心自顾自的在心中绘出他的样貌。
                      这里人颇多,很是热闹,小小的阿卡丽在人群中极其容易便被埋没了。她轻轻拽了拽劫的衣袖,待劫疑惑的望向她时,一派可怜道:“师父,我看不清...”
                      她一下便被劫抱在怀里,她的视线也轻而易举的越过前面所有人。
                      除了娘亲,她还从未被谁如此抱过。
                      一时,她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为什么,这个男人的怀抱和娘亲的,一样温暖,让她留恋。
                      她本应该抵触的不是吗?
                      他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散场。
                      人群一散去,阿卡丽扒着劫的脖子,继续她开场时的那些问题。
                      劫自己都不知自己何来的耐心,竟愿意一个个这样回答她的问题。“那幕后的并不是人,而是用兽皮做的人偶。”
                      “人偶有这么大吗?它可比我都大呀,嗯...都和师父一样大了。”
                      “人偶很小,大概...”劫扫了扫周围,最将目光锁定在一侧卖手工糖人的小摊上,“也就那个糖人那么大吧。只是离那白幕远了,也就显得大了。”
                      “那人偶又是怎么动的呀?”
                      “它们的身上被缠了许多线,拉一拉线,便会动了。”
                      “也就是说,人偶都是被控制的吗?”
                      “是。”
                      “哎,要是不被控制便能自己动,那该多有意思啊。”
                      阿卡丽这番话语真是天真的紧,倒让劫听了觉得有些新奇。
                      “阿卡丽,人偶是没有生命的,又怎会自己动呢?傀儡傀儡,即是如此吧。”劫似乎有了些触动,哑声自言自语道,“就算有了生命,又能如何呢?我们身上又何尝不是缠着线,受着命运的摆布呢?”
                      我们身上又何尝不是缠着线呢?
                      劫的话阿卡丽虽听不完全,可她还是举起自己小小的手,努力看着。
                      师父说有许多线,可是线在哪里呢?她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感受不到。
                      劫看着她这信以为真的痴痴样子,竟觉得有些好笑。
                      有因便有果,宿命有轮回。
                      如若不是当年的因又何来今日的果呢?自他叛出均衡的那日起,他便是信的。
                      若这不是命运摆布,或许时至今日,他不过一个普通人,他的双亲,他的姐姐,也不会永远离他而去。
                      他就像那戏台上的人偶,受着操控而不自知。一度想挣开这线的枷锁,事到如今却又不知何去何从。
                      “好了,别看了,师父只是逗你。”劫这才发觉,他还像方才一样抱着阿卡丽,而这个小女孩也一直这样搂着他的脖颈,他竟全然没了知觉,只是一瞬他又变回了寻常的冷漠样子,“戏也散了,该自己下来走了。”
                      许是带着面具,阿卡丽意识不到他突然转换的严厉态度,不怕死道:“师父是嫌我重吗?还以为师父会一直这样抱我回去的。师父的怀抱很温暖。”
                      即是在她小小的心底埋着深深的恨意,不置可否,这却是打心眼里的感慨。
                      劫没有出声。
                      阿卡丽自感无趣,劫的不怒自威已让她感到自己不可这样撒娇了。她撇了撇嘴,失落道:“好嘛好嘛,我自己走便是了。”
                      可劫也没有放她下来的意思。
                      “好了,皮影戏也看完了,是时候回去了。”
                      “可是师父还没放我...”话至一半,阿卡丽将后半句适时的咽了回去,“师父,下次我们什么时候再来看戏啊?”
                      “会有机会的。”
                      毕竟,人生如戏,不是吗?


                      IP属地:江苏来自手机贴吧42楼2018-04-21 1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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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前固定周末更两章,有存稿,你们是想看比较正规的周更连载呢?还是继续享受从前的过山车式的连更和断更结合呢?还有,你们484又潜水了!发表的意见or建议啊!就算是夸我可爱我也不会打你们的啊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47楼2018-04-22 1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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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如果说,在阿卡丽的小小年岁里最痛苦的事是面对娘亲的死亡,那相比之下更让她无法原谅的事大概就是十三岁那年,诺克萨斯对艾欧尼亚的所作所为吧。
                          充斥着危险,绝望,以及死亡,她就在这样的艾欧尼亚中生活了七年。
                          最早的警钟是在艾欧尼亚的南三省敲响的,短短不过几天便轻易沦陷了。
                          忍者的消息总是很灵通的,劫收到消息的时候,阿卡丽恰巧在他身边。
                          “师父,南三省沦陷是什么意思?”她已不小,并不是不懂这词的意思,只是打心眼里不愿意接受罢了。
                          “就是...不属于艾欧尼亚。”劫心中五味杂陈,却未流露于表,毕竟在他还未成为孤儿被带进均衡教派之前,那里是他的故乡。
                          诺克萨斯,那个在海洋对岸,对于艾欧尼亚来说极度神秘却也足够恐怖的国家,用尽各种的残忍的手段,将原本美丽和谐与世无争的艾欧尼亚变得满目疮痍,他们用他们特有的生化武器几乎将所到之处弄得寸草不生。
                          对于诺克萨斯来说,军权至上,能力至上,懦弱的人类,没有存在的价值,就只能像地上一只只令人轻松便能碾死的蚂蚁一样,生杀大权自然是由他们这些强者来决定的。
                          劫自认,他虽追求极致的实力和完美的影忍术,可他并不认为,他拥有肆意决断他人生死的权利。
                          恰恰相反,他极度不解,也异常痛恨这种只凭个人变态喜好或是自私利益就肆意伤害别人的行为。
                          正如二十一年前家中那场屠杀,也如八年前还身处均衡教派中的那场追捕。
                          “师父,我们已经抓到他了,该如何处决?”
                          他的师父,曾是均衡的代理人,也曾是艾欧尼亚人眼中的一代宗师。他的师父,原来拥有一头耀眼的红发,最终示于人前时却是满头银丝。从十二年前的那件事发生开始,之后的整整四年,对于劫,对于慎,对于他的师父来说,都是不可言说的变数。
                          “处决?戒,你始终还小,我知你这些年来恨透了这个人,恨透了你眼中的恶,可你也没有私自决定他生死的权利。善恶都不是真理,毕竟每个人的人生轨迹是全然不同的。”
                          “我明白,就算我再想杀他,我也没有这个权利,可是若是交给那些议员政客,就等于放他一条生路,难道师父也要这么‘顺其自然’么?”
                          当年的他话里满满都是讽刺。
                          是的,他是没有决定一个人是否该存在于世上的权利,可是,有些恶到极致的人就该存在于这个世上吗?因为他们的病态只会给越来越多人带来痛苦,幼时的他何尝不是被迫至此?
                          “师父,那那边的人...他们会怎么样?”阿卡丽的声音有些颤抖,轻易便打破了劫的回忆。
                          “家破人亡,生不如死吧,无外乎比这更糟糕了。”劫说这话时很平静,听上去似乎任何事在他的心底都泛不起波澜一般,他悠悠感慨道,“痛苦总是在继续,这注定是一场躲不过的浩劫。”
                          大师曾说,任何人都没有私自处决他人生死的权利。
                          可那只是在虚伪的均衡教派才适用的道理。
                          他如今是谁?他已是劫,不再是戒。在这偌大的影流教派,他所说的,才是句句不容置喙的道理。
                          劫抚了抚阿卡丽的头,将她拢到身边,靠近她的额头,侧了侧脑袋。阿卡丽有些不明所以,她听到了骨头发出的“咔吱”响声,就如同她每次动手前松动筋骨的那种跃跃欲试,她感到劫散发出的气场很是压抑,令她有些难以呼吸。
                          “阿卡丽怎么觉得呢?”他的声音一如往昔,可那双红色的眼睛里透漏着可怕的凶光,只是阿卡丽窝在他的身前看不见罢了。
                          “讨厌。”她言简意赅的说出了对诺克萨斯人的评价。他们可真讨厌啊,对于艾欧尼亚人来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恐惧和痛苦仿佛成为了他们每日生活中必备的情绪。那给他们带来这种不幸的人不该讨厌吗?
                          “可是,讨厌又有什么用呢?”
                          是啊,光是在心中讨厌,又有什么用呢,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不痛不痒。
                          “那就杀。”她的声音一瞬间变得冰冷,那是一种入骨的不满与恨意,“对于认为自己有权利私自决定他人生死的人来说,我们同样可以去决定他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缓缓抬头,认真的看着问她问题的劫,眨了眨看似无辜的大眼睛。“师父,您说,对吗?”
                          一时间,劫对阿卡丽有丝动容。表面的乖巧下埋藏着凶残的杀心,可她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子而已。多年的仇恨,痛苦,不得宣泄,反而逼着她去隐忍,最终造就了如今的模样。
                          有他影流教派弟子该有的骨气,阿卡丽的这副模样可不正是第二个他吗?
                          但为什么,他内心深处真的不愿意让这个孩子变成这样?
                          因为她是个女孩子?因为女孩子原本便是应该捧在手心里?
                          抑或是说,就算是他这种栖身于强烈黑暗中的人,原来内心竟也还留有那么一丝一点的光明?
                          那大概,就是希望吧。
                          在劫的心底,他多希望阿卡丽是真正单纯的快乐的,他想要保护那份单纯,可他却清楚的明白,这绝无可能。
                          他是如此矛盾。喜欢她如同自己,却也讨厌她如同自己。
                          “是呢。”最终,他还是赞同了她的观点,“对付这样的人,我们已经不能什么都不做了,阿卡丽。”


                          IP属地:江苏来自手机贴吧49楼2018-04-27 1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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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怎么肥四!我不在的时候呼天抢地我肥来了都开始潜水不理我了!能不能玩了你们是不是不爱我了!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50楼2018-04-27 1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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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艾欧尼亚战争爆发不久,劫便收到了一份外表看上去便是充满肃杀气息的邀请函。
                              诺克萨斯人的动作很快,做事也是极度的有效率,他们真是懂得“乔迁之喜”的道理,前脚才刚在影流教派附近安顿下来,后脚便送来了“拜贴”。
                              红黑轻铠下依旧是那冰冷的金属面具,阿卡丽永远也摸不透他的情绪,她只知劫已经将那信函看了很久了。
                              “师父,这次课时的训练我都完成了。”她小跑到劫身前,认真的汇报道。
                              听到她同自己说话,劫将那信函沿着那清晰的纹路重新折叠了起来,低头看着如今全然不同往日的阿卡丽。
                              她长高了不少,也长开了不少,毕竟豆蔻年华的少女,自然不是当年来时那瘦弱可欺的模样。
                              劫轻轻拍了拍阿卡丽的肩膀,缓缓道:“诺克萨斯人寄来了邀请函,是请我们去做客呢。”
                              阿卡丽沉默半晌,似是深思熟虑后才愉悦的问道:“师父是想问我们该带些什么回礼吗?”
                              掩藏在面具后的劫眯了眯眼,看着这个年纪小小却聪明至极,已然能够听懂自己画外音的小姑娘。“我们的阿卡丽觉得,该带些什么呢?”
                              “自然是大礼呀。”她面上依旧是那少女的天真模样,“师父,可以带我去吗?活的,大概可以更好的练手吧。”
                              “这很危险。”劫虽如此说,可他明白,阿卡丽绝不会轻易退缩,即便如此,他还是问了,“还是执意要同师父一起去吗?”
                              “当然。”她很是主动的毛遂自荐,“师父说过的,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了。”
                              劫摸了两下她的头,力道要比平时重上几分,却也什么都没说。
                              他是均衡欺师灭祖的罪人,自然也是艾欧尼亚不容的罪人,那这样的人,和诺克萨斯的侵略者站在统一战线,一切都将会是自然而然的事。
                              也许,所有人都这么想吧。所谓叛徒,总是坏的,不是吗?
                              阿卡丽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不似世人,竟从未这么认为过劫。这些年,她虽不识得他的真正样貌,但她能感到,在这大是大非面前,他不会成为那样的人。
                              有时,她自己都不知,她为何能在这个神秘的男人身边停留如此之久。许是为了学会更强的本事,也许是那颗隐藏的复仇种子还未完全开花,她在等,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让他完全信赖自己到可以放松戒备,同时自己也足够强大的机会。
                              一击即中。
                              那时的她始终都不肯承认,潜移默化中,早已不同往年,如今在这个所谓仇人身边,才教她唯一心安。
                              师父去哪,她便要去哪,最好一刻也不要分开。
                              艾欧尼亚多是连绵的山阙断崖,影流教派的寺庙就在那群山之巅,需行得山下数百里,方可见人烟。
                              只是如今,人烟早已变为狼烟,人间,即是炼狱。
                              临行前,阿卡丽将过长的青丝绾起,盘成了一个髻,方便自己做一身男装打扮,她将自己化成影流之主身边的一个小随从,黑色忍服与金属面具,不起眼也教人分辨不出她的性别来。
                              她就这样一路跟随劫来到诺克萨斯特意招待他们,希望与他们联手的宴会之上。
                              邀请函里说,这是一个落后且虚伪的国家,他们的存在是限制了他的强大,只有强者才能生存,影流之主就该生活在拥有那样社会秩序的国度之下。
                              艾欧尼亚不容你,但是,诺克萨斯,会欣赏你的价值的。
                              每每想到此处,劫不禁冷笑。价值?他的价值?即便他有,也不是这些同样残忍虚伪的侵略者可懂一二的。
                              是啊,二十多年了,劫自己都一直不明白,他拖着这样的躯体,赖在这世上,到底还有什么价值。
                              诺克萨斯人占据了主城中最为敞亮最为标志的一栋楼,作为他们的栖息场所,而这场名不副实的宴会也设在高阁之内。
                              “尊贵的客人,请您将随身携带的武器暂存于此,结束后我们将完璧归还。”
                              熟悉的外交辞令,不过总让人无法感到舒坦。劫将那些打磨精致的手里剑放在盖着白布的托盘之上,带领着搜身完毕的阿卡丽进入了会场。
                              整栋建筑的内在装饰已然换成了诺克萨斯人的风格,可即便如此,也没能完全抹去那些无处不在的艾欧尼亚元素,乍一看,总是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敞亮的大厅中央,是一张会议长桌,桌上已经放好了招待尊贵客人而特意准备的高档酒品。见他到来,招待他的外交官就在离他看上去很是遥远的另一端起身迎接,邀他入座。
                              劫并没有出声回应他,倒是一旁的阿卡丽,很是机敏的替劫拉开了凳子,方便他入座,一切动作怎么看都是一个合格的侍从。
                              “久仰您的大名,今日一见,倒与我想象中的大不一样。”距离劫十米有余的诺克萨斯外交官举起红酒杯,示意向他敬酒。
                              劫的手指轻轻划过杯身,握住酒杯柄,轻微晃了晃,看着杯中的红酒,稍稍凑近闻了闻。也不知这酒中是否有毒,不过不论有是没有,这对他来说,都毫无影响。
                              “是吗?”久未吐字的劫终于第一次给予诺克萨斯人正面的回应。
                              “虽不能得见真颜,但声音听上去倒是比之前想象的还要年轻。毕竟您在这点年岁就能有如此作为,可见一斑,我们很是欣赏您啊。”
                              劫停下了手上把玩酒杯的动作,杯中红酒里的沉淀物也随之安静了下来,落在了杯底。
                              “看来,你们调查的也很仔细啊,很用心。”劫给予了这么一个中肯的评价。
                              “这是当然,既然想谈合作,知己知彼不才是最大的诚意么?”
                              “诚意,呵,可这是你的,并不是我的。”说罢,劫颇为懒散的靠着椅背,双手抱胸,眉毛轻挑,颇为不屑道,“而且,你们凭什么认定,你们足够知彼了呢?”


                              IP属地:江苏来自手机贴吧54楼2018-04-29 15: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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