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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内廷中路|乾清门]---御门听政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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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日立秋,节中总闷闷不乐,我问她何故,她与我坦然道:贝勒爷,立秋没有下雨。我不禁要笑,立秋雨,粟米,丰收,结荚的大豆,抽雄吐丝的玉米,结铃的棉花……这一切写实的,土里烘焙的,带着褐色腥气的意象,离端肃静默的丹墀与高高在上的脊兽太过遥远,模糊到抽象。它们将被丢弃,一旬即殁的短促的生命,如麻绳纳的鞋底,泥泞里踩踏着,一世都在不见天日的烟土里滞留。我们不看这个。我自负地告诉节中,看一看繁忙的港口,桅杆竖起一面又一面流动的旗帜,将生丝,茶叶,瓷器、药材与糖遮天蔽日地托走,又自动接回源源不断的白银,香料,皮货与蜂蜡。我们不看地里了,我带着好心,安慰节中,可怜见儿的,“依前圣以节中兮,喟凭心而历兹”——她偏有个这样古老的名字;如今我们看海上。行农看天,行商却可人为。英吉利人和葡人有惨白的肌肤,金黄的头发,眼睛被广州的太阳解冻了,流出雪青而空洞的瞳孔。他们的骨骼在轻薄的皮肤下隐隐可见,高大而脆弱,浑身覆满胡椒的气味,一如东马市的使馆建筑,同样高大而脆弱,红砖码得齐齐整整,似乎天真得一览无余。然而他们被出卖了。被这些怀表、望远镜、以及火炮、蒸汽机,这些可微小到精细,可庞然到威胁的机器给出卖了。这些零件、机关、传输带与机械,无不要凌然、傲岸着宣誓:冷兵器要淘汰了。不要被他们蒙蔽了,圣母像垂着怜悯的眼睑,仍然要与佛祖争抢信徒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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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迟来的雨里默立,有一瞬或许在想:今日下雨,离立秋不过两日,节中总要快活一点了。今日太早,兵荒马乱地更衣、出行,来不及补问她一句。云像葳蕤的树冠,将乾清门一网打尽。补服无法与黎民的苦难感同身受,它们被风灌满,变得硕大,又被雨啄湿,弱不堪行。仙鹤与麒麟,被雨水泡大,变得面目悚然;翎管被无数张口拖绊住了,有心无力地向下耷拉着。迟来的雨,果然很不对劲。】

【于是我看向叩德览冲,这位户部的新起之秀,新科的热门人选。孔雀在他的衣袍上行步翔序,仍然文质彬彬,不受什么雨水拖累。听他炫技,讲小事,引典故,要奉天恩,要与民均平。立秋雨或许只能依靠天恩垂怜,但通商贸易绝对是户部的气运。】儿臣以为,夷商航海贸易络绎不绝,粤关行商常年管控贸易,陋规繁琐,更容易滋生不清楚的账目——叩德主事想必对此了然于心了。行商若心存诡谲,或与夷商勾连,或恶性加增行价,寄希望于商行弃私为公,实在是公私难以两全。于此看来,四口通商已然为大势所趋。其一;闽、浙、江则可防粤关一方独大;其二,当选派廉干之员,监看稽查。另则,关税不宜敲死,当因时制宜,适当增免。


IP属地:上海59楼2024-07-10 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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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吉利远在大洋彼岸,我对于那个遥远国度的了解大多数来源于礼部同僚的讲解,虽说语言不通,肤色不同,以至于生活习性的区别,可人类与生俱来的共情是无关于族别之分,堂兄的担忧在我看来是多虑了些。】
    虽划出一块地令他们居住,自然还是要有我们的人从旁协助,好让他们逐渐适应
    【顿了顿又继续。】
    至于入乡随俗,可观其行,再做打算


    IP属地:陕西来自Android客户端61楼2024-07-10 07: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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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晳庭的回答,我已知晓我俩大方向相同,但世上又哪有思维完全一样的两个人呢,更何况他所提之建议,亦不是未曾考虑,当即便回道】
      便如晳庭大人所说,入乡随俗,可一个敢提出允许英国商人居留广州、于内河运送减免榷关税务的使团,他们真的懂得“入乡随俗”是何意么,再者说,若他们真另有企图,圈地群居不是更方便他们的图谋么
      【不是非要以最不堪的方向去推断他们,实在是这个国家劣迹斑斑,先不提在国朝港口,他们畏惧之下依旧敢于以次充好,就是他们在其他国度烧杀抢掠,所行恶举,令人咋舌,必当早做准备,以防万一,便是不惧,亦不可掉以轻心】


      IP属地:江苏来自iPhone客户端62楼2024-07-10 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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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商制夷,正统的观念像一道符咒,四个字,自信能够幻化四座无形无色的菩提神塔,可照妖,可镇恶,可降魔。但他们不信这个。我不无遗憾地想,东直门的教堂,穹顶尖尖,像廓形的、萧疏的一座陵,狭长的痩十字被攥在石膏神像的手里,他们烧出五彩斑斓的玻璃,在窗棱上罗列出玫瑰与天使,人在里面讲话不得不小声。他们说神爱世人。然而这爱是有条件的。要绝对服从,又要完全献祭——很可惜,我也不信这个。两种文化,种族,以至于信仰的碰撞,使任何一方都无法高高在上,“制”这个字,那么短促的音,说出来掷地有声,却又实在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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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卓尚书未雨绸缪,所言也不无道理。正所谓预则立。贸易一事,初看简单不过,利益互换最为相关;然而行海如行军,如今皆道开拓海上丝绸之路,儿臣以为,这条丝路既是生意命脉,也是战略要地。如眼下最繁忙的航线,经广粤,过澳门,绕果阿,后抵葡国;后续无论转绕英吉利,或至帝汶,又或远赴赫伯特城,皆绕不过澳门、屯门与虎门——此三门堪称扼要,亦是我大清海防的重中之重。儿臣有时难免悲观,私认为以商制夷,非长久之计。例如这条航线,开得商船——【微顿,但不惧,仍直言。】也开得炮船。如今屯门、虎门周边时有流寇作案,澳门又多有葡人久居,此为隐患,故“三门”才是命门,首当其冲,不得不治。
        ⠀⠀
        ——至于英爵所提事宜,均是后话了。一来行规、行商积弊已久,若不整饬关务而杜奸私,只怕如火如荼之后仍是一场空。二则海域未平,莫不要千里迢迢而来,“生意”竟做成了“死意”,如此得不偿失。他们英吉利人常讲,拉住你的马,儿臣觉得,当以这句俚语悉数送还。凡事不必过激,也不必过急。狮子或许傲慢,但困于远程的孤岛,兼之资源匮乏;所以,他们要找中转站。
        ⠀⠀
        【不必上舆图了,我自了然于胸。那些缩略至微小格子的土壤,广袤却总有边际的海洋,它们彼此咬合,互相滋养,。我曾与六哥疑惑:洋人只沉迷进口茶叶,缘何对酒兴致寥寥?他们的酒我喝过,葡萄是被惯坏了的果子,回甘也没吃过苦;只有深知土地贫瘠、疤痕与痛苦的仁怀高粱,才能酿出真正的酒。茶与酒,上千年不分伯仲的东西,如诗与词,茶是诗中的酒,酒是词里的诗。这些才是真正高深的,流传千年的,永远不需要复兴的魂器。】


        IP属地:上海63楼2024-07-10 1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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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多虑了么,不竟然,只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我只相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多想些事态走向总是错不了,自我去广东到如今,这段日子见过的西洋人不计其数,对这些英吉利人亦是有些研究,日常所见不过冰山一角,而晳庭所说的由我方协助则正中我下怀】
          晳庭大人所提协助,私以为改成由我们主导更为合适,如此才算入乡随俗
          【这个骨子里便是抢夺的国度,会在别人都土地上安分守己?我是不相信的,如此不如控制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至于减免榷关税,他们今天敢提出减免,若同意,日后便会一次一次试探我们的底线,届时损失不可估量啊,是以减免万万不可


          IP属地:江苏来自iPhone客户端64楼2024-07-10 1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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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互通有无,也并非是一成不变的,倘使我们一味按照我们的规矩来,而不给他们留以余地,在他们眼中,难免有些过于霸道,凡事缓缓图之,并非不可商量
            【英吉利人意欲蠲免税收,这一条听上去是有些不可理喻,就算是我,也是断然不可同意。】
            蠲免更是无稽之谈了,可对于商人居留广州,这是可以商议的


            IP属地:陕西来自Android客户端65楼2024-07-10 1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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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张口欲言,又恐惊天上人:通商的支持者们讲遍通商的好处、反对者则觅尽其劣端。但实际上,不通商亦有其好处、有其劣端。但在这样的论争当中,支持者很容易占据优势,只因为尚属遥远的祸端不必过分忧惧,实属“杞人忧天”;而好处,尽管远成“望梅止渴”,都是那么迫切、那么诱人——停在白河口的商船就是最好的明证,否则,早在澳门湾泊就可以叫使团下船】

              【这是我的揣度。天子既然用缄默隔绝一切纷扰,“与民均平”的后半段便无从讲起。尽管它的确更合适密写于奏折中,而不应宣之于众:关税当然可以“均平”,但清国的榷关税从来并非只消不涨,只要提升商税、折返民利,以扶植本国工商为要,外商就自然处于不利之地。这是更微末、也更细致的技艺,但最为切要的前提是,扶植本国工商确实是蓝图之内的谋划。通商与否,实在是一个太过宽泛的议题,如何通商才能呈现君主真实的意图。在这意图并不清晰时,耿直的言官、初涉政务的少主们,都可以大谈特谈通商之利、之弊,但我不可以。我必须伺机而动】

              【在机会来临之前,我反复想及秦三的冰票和西瓜。过于古早的、也实在笨拙的寓言,但恰恰反映了亘古不变的真理。有来必有往,有给予,才有收获。黄太傅讲得通透、敬郡王问得清楚,其实毋庸赘言。我已垂目盯着前面儿一双双皂靴去看,打发这烦闷的雨、易怒的秋以及醒得太早的疲惫精神,不料一句“叩德主事”又叫我顿醒】

              【二十八贝勒,粤海关。无奈,“对此了然于心”的“叩德主事”只能出列陈奏】臣附议。贸易可兴,积弊亦当清。向来粤海关税以一年为期,分款造册,委员解部,户部不加干涉、只核报解,自来有督促不及、监察不利之患。【一顿,再奏】臣以为,应仿榷关员制,以六部满汉官论俸掣差,派驻关差,以司监看稽查。

              【至于四关齐开,前有敬王明言“通商之口宜有限制”,再谈“大势所趋”便不合适,即言】

              四口通商之事,臣以为不宜求速。诚如黄太傅嘉言,当“徐徐以图”。先除粤关积弊,建章立制以观后效,待有定例,再议闽、江、浙事。

              【什么“黄太傅嘉言”,无非是拿舅父的箴言,去挡一挡外甥的高谋大论。他一通洋洋洒洒、笔墨淋漓,讲粤海关的积弊、“三关”的险要,将一双千里眼、一颗赤子心奉上殿前来,我无非在该添柴处添柴、该浇水处浇水:添柴是为了叫该看见的人看见这旺盛的火势,浇水是为了不叫这火焰蔓延到本不应殃及的人身上。爱新觉罗项山当然不会明白这用心,他一定在为这一通高论洋洋得意、不能自已。若我说错——怎么可能说错,何况是这雨不大,若再大些,也浇不熄他的热情与得意】

              【可是——如果有所图谋是交易中不变的本质,我到底图的是他用什么来换?】


              IP属地:江苏67楼2024-07-10 2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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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清门下的小雨,像一段悠悠过往,只打湿砖石,印出一个不大不的小灰色圆点,而后雨叠加雨,变成一趟浓稠的墨颜色,其实也打湿人,只是被这圈儿帽檐挡住,间歇的一点儿噼啪响动,并不觉得湿漉,只是蒸腾上来的空气里有一点儿水腥气,很想要掩鼻。】

                【我进来前就同固尔玛浑说,“这个海议,我仿佛从上辈子就开始说起,已经说的厌烦疲倦,不想再议了”——口吻很像在文昌胡同门口支了个小桌,盛夏的夜晚,一盏冰茶,用车用象用马噼里啪啦的敲打着象棋盘,灯花落没落已经不清楚了,只是轻悠悠地扇着淡黄色的蒲扇,啪一声啪,又一声,然而固尔玛浑没有理会我,我也直径走入乾清门,朱红色的华丽柱子龙飞凤舞,是饕餮的嘴,黏着的一丝一缕的恶臭口水,倾开血盆的大口,轻易把我们吞噬——或许是我们自投罗网,自然而然走了进去,滚滚洪流之中,英吉利,是那一点儿微不可闻的灰烬。】

                【我原以为他们要论天下之主本在人心,结果算起了账目,我对账目并没有什么心得,只能听,也只是听。】

                我朝与英吉利建交,东马市天主堂附近新修大使馆,又是会同馆,又是拣选助教诸王大臣习诸蕃语言文字,已是诚意之至,英吉利人在作什么?

                【不能在好了,昔年对阿睦尔撒纳拱手相让准部也没有这样尽兴,但我此刻只觉得站在这儿很无趣,应该把英吉利的铜壁金枪鱼捧过来,从养心殿的造办处一隅搬过来,就在这儿像一条金枪鱼一样,切下肥厚的鱼腩,把西洋人漂亮的纹路展示在所有人的目下。】

                我朝除却获得白银——还是通商所获,我们究竟得到了多少利益,英吉利倘或不能赚走白银又缘何愿意,或者说执意通商?玛利亚感化了他们坚硬的心肠,要同我们作前年万载的兄弟,清与英友谊地久天长了?

                他们留居据我津要,传教者愚我黔黎,必当管束,又当如何管束呢。【英吉利的国土上,由神棍与商人组成一朵复杂斑斓的白心红玫瑰,我并不抗拒,也想把玩西洋人精妙无双的大件玩具。】或许他们也同样诚意十足,未尝不可与他们建交。

                来日或许通商或许留居,既英吉利大使已呈递国书,儿臣也觉,一切应在我大清派遣使驻英而后详谈其他,不过——

                杨大人。【雀跃的小尾音,投我以见手青,报之以宏论,我真是爱新觉罗里唯一的好孩子。】刚刚起复,又至文华殿侍讲经筵,不知此刻,有何高见。


                IP属地:四川68楼2024-07-10 2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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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风秋雨拂过乾清门,梧桐树只是打了个盹,就已垒砌成一本酣畅淋漓的荷马史诗,八月的秋风吹过,乾清宫没有桂花树,只能捎带来一段伊比亚特的过往。不过——也没有人同那个屋檐下的帝王讲“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满朝文武何辜,要一同曝露在淋漓秋雨之下”,文武的命从来不是命。】

                  睿王殿下,臣也有一问,大国外交,何者为先?

                  【话语里是陷阱,紫禁城里的易卜劣斯比比皆是,依禅卡朗仍然怂恿着我前行。】殿下也讲前三项需酌情议断,文武也知他英吉利议内河税务僭越。

                  其实。【我缓和了语气,就像这场不足酣畅淋漓的小雨,细雨入烟,很容易就湿润了乾清门下的灰砖,草木只在暗处蓬勃。】

                  问题根本不只于英吉利人所言之内容,一与四无非开天顶还是开窗,而在于西洋人的藐视、试探,并未受到诸位大人们足够的重视。【他们洋洋得意,预备挑选、掌玩可耻的西洋人。】

                  他们赤裸的藐视着大清威严,同大清一二三四的提出条件,倘若依照英吉利所言许一二而驳三四,则落入他狡诈外交里,大洋那一边的人想要用文字驯服大清,汉人有一句俗语叫“温水煮青蛙”,届时,等人上了岸,簇拥在陛下的边疆,汲汲营营,届时再讲减内河税务?又岂只内河税务?

                  【我也曾见过这样的野心,雄踞在帕米尔高原上淡黑色的影子,每一颗跳动的心都受野心的趋势,膨胀着,燃烧着,一团无休无止永恒的火焰。】

                  与英吉利外交,许开大清的港口,据大清的疆域,同大清议税?西洋无道小人,何等寡廉鲜耻。合纵连横,许英吉利在大清下跳棋?以为大清是“连横”的秦?未尝不是他们西洋人叔伯妯娌间舒缓口角矛盾“合纵”的秦。

                  【我呈请。】陛下,臣作理藩院尚书,不能忍受。

                  殿下。【我诚恳的。】天下黎庶可利来利往,国却不能,只贪图钱利国则不国。【那个遥不可及的盛世皮囊原来还可以在崇政殿而后继续崩塌,中原,的确有一种曼妙的魔咒,会侵袭所有人的理智。】大国处事非千乘之国可比。

                  外交他国,示之以谦则愈骄,怵之以威则自畏,如此纵容,岂非遗害。【……】英吉利的野心,信教的国王从自己的神手中夺走权柄,等他们志得意满之后,只会在广州本分留居?

                  英吉利已起干涉内政之心,缘何此刻不加斥责,还与他有来有回?容他筹谋,许他时间,纵他行事,等狼烟起,战火蔓延时再举兵?难不成是这般玩弄股掌?【我愈加诚恳。】陛下,请您怜悯您的臣民罢。

                  只是,臣不知道何时,难道英吉利的炮火已经吞噬了我朝疆域?要听他叫嚣。【实在抱歉,原时移世易上一个被措词“叫嚣”的还是和卓自己,此刻已轮回痛斥英吉利。】议论内政。我朝缘何不足够傲居东方。【我被他的话语震撼,倘或如此……】既如此,满朝文武先一一问斩罢。


                  IP属地:四川69楼2024-07-10 2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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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月降雨,未必吉兆】

                    【三年七月使臣呈递国书,八月初一御门听政。寅时三刻天依旧是灰蒙蒙的,不多时月光胡同外的道上积了雨水。眼见着长安街上的胥吏深一脚、浅一脚,莫不是三法司又被水淹了?工部修缮的活计可见是未尽心。乌泱泱的一片人,辨不清他们朝服前的飞禽、走兽,按次入列聆听圣训】

                    【衮衮诸公倒不曾有议,反是同袍更有高见。户部听差的日子里,见识过库银短缺的窘态、深知如今国库的情形又是如何。大清雄踞东亚数年,饶是传闻中的亚历山大大帝也不过刚抵天竺,不曾再往东。前明的郑和奉旨出使,将寰宇的陌生进一步打破,那些记载在史书上的国度,不再是一个名词。甚至连高鼻梁、蓝眼睛也不止是俄罗斯人的专属,还有德意志、法兰西。大清帝国,这个终结了以汉人为统治的王朝,在历史的漩涡里进行抉择】

                    “通商四口、居留广州及减免赋税”
                    “得寸进尺”

                    【抬眼见前列的杨公,似高风劲节的青柏矗立。至于其余人,因立场、身份而产生的唇枪舌剑已成攻势,斜眄出声的新贵、按捺不住的虎犊,以及正慷慨激昂的四哥。眉间暂存了忧色,一挪步】

                    儿臣以为自咸亨以来四省弛禁开海,民间盈资颇丰、可富庶最终落在何处?儿臣在户部行走受益良多,方知大清的瓷器、丝绸、茶叶与海外诸国的贸易皆为顺差,即便是火器亦不逊色,英吉利想要通商、岂会平白奉上白银?外夷包藏祸心、怕是另有谋算。

                    【会不会失去这个世界的掌控?现在还不知。但两国要互派遣全权大使常驻国,这叫平等。让一个帝国同另外一个帝国,和平相处?是不是太过简单了。中原王朝对周边国家数以千年的征服、屠戮、驯化,如今碰上红头发、蓝眼睛的外夷要平等的、做生意?这或许是一件滑稽的事。明太祖的《皇明祖训》里,试图是构建以明帝国为中心的国际秩序格局,而今大清又要如何?】

                    【又道是】

                    既如英吉利所提、两国宜互派遣全权大使常驻,而我朝兴建使馆、主办会同馆立学,拣选助教,又谕诸王大臣习诸蕃语言文字,那么英吉利又在做什么?日前儿臣得尚书点拨,有一计。不妨同英吉利商量先行签署一份《友好通商航海条约》,双方可暂试行借通经济之便宜,例:清英两国航海自由,商船可自由出入另一国所有水域,享有本国商船同等待遇,不得加以任何限制和额外的税务负担。

                    先看诚意、再论其他。


                    IP属地:重庆70楼2024-07-11 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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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廷诤并非偶然,亘古如是,为盐铁税赋,也为邦交利好,冗长的内河税权论谏尚未定音,那畔旁曲又起:我想借这场淅沥的雨,洗刷覆于这位“重臣”心间千年的楼兰黄沙——可惜不能。愚靡者注定不可同道,汉家史册说不动,西洋进学撼不了,仿若乾清宫前的耷耳狮,执拗而忠诚地守卫紫微居所】

                      【然而那是火炮,是锐舰,是升腾的黑烟,是不可斗量的劲旅。一尊顽愚的铁兽或可为旧时代的将军,辰晷车轮碾过,又该如何不惮强御?】

                      您不必称我殿下【仿若某种折辱,连一爿目色也不肯分。觉罗氏拾起他的骄怠,鼻尖溢出冷声】尚书如此狂妄,这尊呼我担不起。

                      【是的,狂妄。元那些讥谑之词于膺内妥帖句读,有意避去锋芒,琢为一番混俗和光、赤心拳拳的陈表,如此甫能登临大雅;但眼下雕刻者笔走龙蛇,不惜现出嶙峋真貌,彷如一把趁手的鱼肠剑,寒光隐曜,恰是出鞘时】

                      令您失望了,存拙不议内河赋税,无他,匪能也。列中叩德主事与诸皇子已有见解,我自操刀制锦伊始便司职理藩院,在其位谋其政而已。倒是您——【一笑】想来是回部鲜习汉史,故不通纵横,然又凌蔑西礼……

                      【兜兜转转,圆上他的反诘,目波沉澹地】敢问尚书,您秉奉的是哪套外交道理?既卑又亢,一壁唯恐坚船利炮攘我国疆,一壁目中无人要列国俯首称臣。依本王看,乃你一人之失,又何苦惺惺作态,要拉满朝文武替你担罪!
                      ⠀⠀
                      【兀尔,识海溯回同文馆中译著的年月,浩如烟海的西学典籍为我辟开一扇窗,有风越过中亚细亚与巴尔干,沿着丝绸之路与蜿蜒的航线,携来泰晤士河畔的福音和钟声。每个民族皆为发迹杜撰妙奇的传说,譬比景星庆云之兆,再如耶稣受难再生——零布四海的人类怀珠韫玉,文明结成河汉,汇成历史长河中耀熠星宿,我尊之重之,故为蔽固之流扼腕】
                      ⠀⠀
                      【庙堂之高,分明承他一脉血亲,我却不敢去窥视目色,只得眼观鼻、鼻观心,抵上我周身萧砺风骨,事君无二、忠不避危地谏诤,赌他帝王揆思】
                      ⠀⠀
                      依儿臣之见,通商利往不过其一,可以千秋论计,当重西学。西方之天文、科学、数筹、工业皆精强登进,大可取其精华弃其糟粕,择为我朝开启民智、进益民识。外交之道宏奥,财利仅为其表,若仅以此断言“贪图钱利”,岂非持蠡测海?人文之利、思变之利、科技之利、禁防之利……尽择我朝可用者,利同则盟、利异则隙,不过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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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角噙抹谑意,极偶尔,我也乐意锱铢必较】眼下不过英使提议相商,尚有周旋余地,然有人惶惶不可终日,别教黔首认定那金发碧眼之师已兵临城下,莫不可笑。


                      IP属地:贵州71楼2024-07-11 0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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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乾清门下。细雨冲过金水桥,而抵御门还需绕过三座琉璃顶。沿途的条石青砖呈铁灰色,雨水掺着四方皇城携来的履底砂土,将来往众人的心照不宣,和成一色。数百年奸雄佞臣是否都曾踏过同一片青石地?会是怎样的狠角,是一肚皮书史、山川和智谋算计,抑或一肚皮磥砢不平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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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都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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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年轻的额尔敦空有一肚皮,他在想什么,猜猜。他在想听闻英吉利连雨不绝,阴云终日,他们瞧上留居粤海关什么,江海渡船,潮湿衣斑,归去来兮,重洋白渡。那谁来常供?发利市的商户,予以各外贸国度,不曾缺乏,宾至如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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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秋雨不散,补服亦困住潮气,闷得人前胸后背像被丢入蒸炉,而眼下烀熟的凡心争相出笼,正是御门里迥异的私衷。足下有些酥麻,许是在喻示我不必沉默寡言,略是抬眼,既然众说纷纭,那便各自成谋。我迈出一步,谨以请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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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小臣之见,英吉利此请,不过应着士农工商之末端,在商言一个“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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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内河之径,流通四山五岳,各域商港缺、也不缺。重利的商人、地方关口,当真皆以国为先么,洋炮火、敌探里,何曾少过伥鬼,只怕正无蹊径去攀一条富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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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国至于我皇清博域,所见皆是物华天宝,褊远所未有。西夷未服教化,乃滋贪妄。若施以安仁,或无不可,却恐它“近之则不逊”,欲壑难填。须知父母之溺子,遂有不孝之遗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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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顶头上司的“不能忍受”令我的背脊更为挺拔,但他辞言劲烈,令额尔敦歇了附言的心,自顾往下续道:】更遑论,在我朝疆土,岂由得他定规布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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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通商开埠,合该由我朝划定方圆!


                        IP属地:北京72楼2024-07-11 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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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也,既入我属,便要遵我俗,亦并非不留余地,在不违背国朝法度风俗之外,也不会过多的去约束他们
                          【若当真建交,基本都面子还是要给的,他们的习俗习惯也自然会尊重,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要先遵守我朝律法,只是这个做惯了强盗的国度当真能做到么,我在粤地看的真切,尽管碍于国朝威慑及有求于我们,他们在努力克制本性,可本性难移啊】
                          留居广州或可商量,然必严加管控,至于蠲免更是天方夜谭


                          IP属地:江苏来自iPhone客户端73楼2024-07-11 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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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了,万国朝宗和百鸟朝凤一样,不过是人们一厢情愿的幻想和神话。先抹去占据脑海的那一只只彩色眼睛,青金石、祖母绿俱磨为粉末,暂抛诸南岸边的白浪,即便是我们亲如手足的部落、我们口口声声尊呼曰尚书的和卓,不消烽火吐出黑烟,只要一场舌战,便即刻沦落为鲜习汉史的非我族类,为大清把骨肉捐尽,血流也不能相融。何况他国呢!贵族最擅修伪史,将威压改写为诚服,将胁迫重塑作归心,最高妙一笔,在用语言、文字和历法筑起一面无形之高墙,发明出中外、敌我和高卑。】

                            【颇悲哀地站在列中,这争辩岂非皆无意义,待我们悉数赴死,魂灵受神佛、长生天或耶和华召唤,才发觉它们都一样透明、一样的轻。】

                            五哥,【我的兄长既骄傲,又肃穆,他可向异邦人施舍以豁开的大门,却绝不容忍一丁点进犯。别这样严重,好吗?擅于不合时宜的微笑。】我听闻西洋有等人高的琴,其声呜呜然,像北方的涛声,像榛树上的风鸣。他们有带来吗?

                            【我再度选择了放弃,你无法改变洋流的方向、人心的狂痴,便只得将自己放逐于四海之上,妄想在漂泊中得救。】我们对英吉利所知究竟太少,它像个贪心在嘶嘶燃烧的魔窟,是困锁怒狮的铁笼子,又仿佛风筝能飞一千里的圣境,汗父,眼见为实,何不遣人去看一看呢!此路虽遥,有项山绸缪,想必不难。

                            大人们辛苦地学来了洋文,若只对布莱泽男爵数人讲,只怕要磨破他的耳朵。【抬起浓眉毛,被雨淋得湿漉漉,热情洋溢地。】我很乐意同行!【不做使者,做书童、马夫、舵手、没有故乡也没有目的的流浪歌手也好,那样更好。】


                            IP属地:北京来自iPhone客户端74楼2024-07-11 1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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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北京来自iPhone客户端75楼2024-07-11 1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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